万妖圣祖 第8721章 悲愤

他看着轩辕破，语气又转为一种带着劝慰的沉重：“爱卿，你切不可中了奸人之计！

此刻正值多事之秋，外有九阳虎视眈眈，内有宵小散布谣言，我玄罗再也经不起任何内乱了！

你身受重伤，又遭此家门不幸，朕心实痛。你且先回府中……好生休息，处理……处理后事。

追查凶手之事，交给朕，交给暗星卫。

朕向你承诺，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给天下一个交代！”

回去休息？处理后事？轩辕破听着仙主这番义正辞严又饱含关怀的话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捕捉到了仙主语气中那一闪而逝的艰涩，看到了那星芒不自然的波动。

这番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君主的明察与抚慰，但却没有丝毫实质性的东西。

没有对为何将他隔离在七号卫星星界的解释，没有对仙都汹汹谣言的澄清举措，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彻查和休息。

他想起方宇的记忆，想起斥候的回报，想起那天诛的血字，想起圣旨独召，想起宇文龙紧随其后的夺权……这一切，真的与朝廷无关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朝廷在幕后操纵，或者至少是默许、利用的一场阴谋？

无尽的悲愤、怀疑、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感，几乎要将轩辕破吞噬。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丝符合忠臣反应的、混合着悲痛与感激的复杂神色。

他再次单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陛下明鉴！是臣……是臣悲痛过度，心神恍惚，竟险些被谣言所惑，质疑陛下天恩，臣……万死！

谢陛下为臣主持公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这一刻的君臣相处，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要疲惫。

“爱卿能明白朕的苦心便好。”

玄罗仙主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真正缓和下来，“去吧，先回府看看，需要什么，直接向宫内禀报。

朕等你处理完家事，再与你详细商议军国大计。”

“臣，告退。”

轩辕破起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步步退出了星辰大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星辰光辉与帝王威压，他才缓缓直起腰，看向殿外那辽阔却压抑的皇城天空。

他没有停留，径直向皇城外走去，步伐看似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皇城守卫依旧恭敬行礼，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视线，比来时更加密集，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他。

当他终于踏出皇城，来到那熟悉又陌生的仙都街头时，一种巨大的荒谬与悲凉感扑面而来。

街市依旧繁华，人流如织，但许多人在看到他时，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是在他走过之后，投来复杂的、窃窃私语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疏离、猜忌，乃至……隐晦的指责。仙都的谣言，早已深入人心。

轩辕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只是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大将军府所在的区域，街上的行人越少，气氛也越发肃杀。

当他终于看到那座巍峨府邸的轮廓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府门紧闭，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威严的鎏金匾额黯淡无光。

高墙之外，有着明显属于禁军和暗星卫的岗哨，他们披坚执锐，面色冷峻，将整个府邸区域隐隐封锁。

看到他到来，守卫的将领上前，恭敬但疏离地行礼：“大将军，节哀。府内……已初步清理，但陛下有令，需保持现场，以便查案，您请进。”

轩辕破点了点头，推开那扇沉重的府门。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一种死亡与衰败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

尽管尸体已被移走，血迹也被清理了大半，但地面上、墙壁上、廊柱间，依旧能看到大片大片无法彻底洗净的暗红污渍，如同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府内一片死寂，往日的喧闹与生机荡然无存，只有风吹过空旷庭院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哭泣。

他走过前院，走过回廊，走过他曾与儿女嬉戏的庭院，走过他与夫人静坐的书房……每一处熟悉的景致，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血色与绝望的阴影。

那些残留的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惨烈与恐怖。

他仿佛能看到忠诚的护卫在这里倒下，看到惊慌的仆役在那里奔逃，看到至亲之人被强行带离或惨遭毒手的幻影……

最终，他来到了主厅。

那面悬挂着“忠勇无双”御赐匾额的白玉墙壁，映入眼帘。

尽管墙上的血字已被清洗，但在轩辕破锐利如剑的目光下，依旧能隐约看到那笔画凌厉的残留痕迹，特别是那最后天诛二字的轮廓，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深处。

“统军无方，葬送六百万玄罗儿郎！其罪滔天，神人共愤！今诛其满门，以慰枉死将士英魂！——天诛！”

方宇记忆中的画面，斥候回报的言辞，与眼前这面墙壁彻底重叠。

无边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悲痛，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喷发，让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才没有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墙面，仿佛能感受到至亲留下的最后温度与绝望。

而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中，他那历经无数血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警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府邸周围的异常。

除了明面上的守卫，在府外街道的阴影中，在相邻建筑的屋顶，甚至在高空云层之后，一道道隐蔽却强大的气息，如同鬼魅般潜伏着。

他们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牢牢笼罩着整座大将军府，重点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监视，无处不在的监视，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是软禁！

玄罗仙主口中让他回府休息、处理后事，实则便是将他困在了这座充满死亡记忆的府邸之中！

所谓的查案，不过是将他隔离在仙都核心、便于监控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