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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真相浮现第一百四十八章:救下林依依(第1/2页)

凌晨五点半。

天还蒙着一层厚重的灰雾,没彻底亮开。

赵铁生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震醒的,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浑身筋骨又酸又僵。他压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最后一段清晰的记忆,定格在凌晨两点的面馆门口。

宋佳音开车送他回来,亲眼看着他瘸着一条腿、拖着满身疲惫进门,确认安全才驱车离开。

后厨老旧的小板凳硬得硌骨头,他当时只是想简单靠一会儿,处理完膝盖撕裂的旧伤,闭眼缓两分钟。谁能想到,这一靠,直接沉沉睡死过去。

药箱里常备的碘伏和纱布还摆在灶台边,旧纱布被渗出的血浸透,牢牢黏在撕裂的伤口上。方才起身那一下,布料硬生生扯过创面,尖锐的刺痛顺着骨头缝窜上来,疼得他牙根狠狠一紧。

手机还在震,屏幕亮光在昏暗的后厨里格外刺眼。

赵铁生抬手划开接听键,嗓子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疲惫,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喂?”

电话那头的宋佳音语速极快,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和慌乱,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紧:“赵铁生,别睡了!立刻去城南高速入口!林依依被人带走了!”

“谁?”

赵铁生猛地撑着灶台站起身,左腿骤然一软,剧烈的刺痛让他身形踉跄,单手死死按住灶台边缘才稳住重心。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不清楚对方身份!”宋佳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夹杂着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显然正在紧急调取监控线索,“林依依今晚在城南Livehouse驻唱,演出刚结束,后门巷子里冲出来两个人,直接把她架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全程没敢多停留,上车就走了!”

“车牌呢?查到信息没有?”赵铁生一边问,一边抬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速干衣,这身昨晚缠斗的衣服还没换,省去了大把时间。

“假牌,套的报废车辆信息!”宋佳音语气凝重,“分局接了目击者报警,出警赶过去的时候车已经上了高速,全程往边境方向逃窜!我刚调了全省天网,那辆车五分钟前还在城南匝道,路线特别固定,就是奔着出境口去的!”

赵铁生脚踩进作战靴,快速系紧鞋带,后背肌肉早已紧绷到极致:“车上多少人?”

“两个动手架人的,一个司机,保底三个!”宋佳音立刻回复,“不排除车上还有埋伏,监控视角有限,看不清车内全貌!”

“林依依反抗了吗?是自愿走的?”

“目击者说她全程呆滞,没有激烈挣扎,不像是熟人邀约,更像是被突然控制、吓懵了。”

赵铁生反手将沉甸甸的背包甩上肩头,油布包裹的长枪死死抵着肩胛骨,冰凉坚硬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推门而出的瞬间,凌晨的冷风狠狠灌进衣领,凉得他后背汗毛瞬间炸起。天边泛着一层浅浅的灰白,街头路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晕铺在空荡的街道上,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沉。

他跨上停在门口的电动车,拧动油门,车身骤然窜出,朝着城南高速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而过,吹乱了所有杂念,脑子里仅剩关于林依依的所有零碎记忆,飞速串联、复盘。

林依依,他太熟了。

二十出头的音乐学院学生,独居本地,父母常年在外。整整三个月,几乎天天泡在他的小面馆。永远固定靠窗的位置,永远一碗素面不加葱,永远戴着降噪耳机,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写谱子、改歌词。

小姑娘性子软得像温水,待人温和,见谁都笑,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说实话,这种普通人,这辈子都沾不上江湖恩怨、官场纠葛,连邻里矛盾都极少有。

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群里转瞬即逝,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刻意记住,更别说被人精准蹲守、专人绑架、直奔边境灭口。

随机作案?根本不可能。

假牌车辆、专人蹲点、直奔边境、全程规避闹市监控。

这是精准定点的蓄意抓捕,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林依依本人。

风刮得脸颊发僵,赵铁生单手稳住车把,腾出一只手点开微信,给宋佳音发去一条语音,语气冷硬干脆:“立刻查她近期所有社交记录、线下接触人员、出行轨迹。越细越好,一点异常都别放过。”

消息刚发送成功,宋佳音的回复秒弹出来,文字带着压抑的震惊:

【排查完了,她所有社交账号都很干净,生活轨迹单一到离谱。唯独一周前,她主动添加了一个陌生人,对方头像是风景图,没有备注真名,她自己备注了三个字:曹叔叔。】

曹叔叔。

这三个字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进赵铁生的心底,瞬间冻结所有侥幸。

曹建军。

除了他,没人配得上这个称呼,也没人有动机、有权力、有渠道,动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女学生。

绿灯亮起,身后车辆鸣笛催促,赵铁生回神猛拧油门,电动车贴着路面飞速冲刺。

他脑子里飞速拉扯、博弈。

第一个念头:林依依是卧底?是曹建军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

可下一秒,他直接推翻了这个猜想。

不可能。

三个月朝夕相处,小姑娘眼底的干净、笑容的纯粹、待人的真诚,是装不出来的。她看人永远坦荡直白,从不躲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连一点伪装的痕迹都没有。

如果这是演技,那她根本不用做小众驻唱歌手,直接出道足矣。

那就只剩唯一的解释。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对方只是父亲生前的老战友、老同事,心怀善意,主动关照孤身一人的她。她抱着纯粹的感恩和信任,加了好友,仅此而已。

可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温和寒暄、嘘寒问暖的“曹叔叔”,是双手沾满战友鲜血、心思阴毒狠戾的幕后黑手。

赵铁生指尖攥紧车把,指节泛白,立刻拨通宋佳音的电话。

电话秒接。

“查林依依的直系亲属。”赵铁生语气极沉,“重点查她父亲,是不是当过兵,是不是边防系统的人。”

听筒那头传来快速翻阅档案的声响,几秒后,宋佳音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凉意传来:

“查到了!林依依父亲,林国栋,原边防总队情报科参谋!五年前申请提前退役,同年确诊创伤后应激障碍,退役三个月后突发病逝!”

五年前。

刚好是0407雨林伏击案爆发的那一年。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赵铁生靠在路边临时停车,清晨的风掠过空旷马路,吹得人心头发堵。

方政委说过,0407的虚假情报,是边防情报科正规渠道层层上报,流程合规,无任何破绽。

原来如此。

林国栋,就是当年经手这份致命假情报的核心经办人。

他是亲手把那串虚假数据、虚假敌情上报的人,是把十二名特战队员推进死地的直接环节。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率,和所有人一样——被裹挟、被胁迫、被蒙骗。

事后幡然醒悟,知晓自己亲手葬送十二条鲜活人命,知晓自己沦为权力博弈的棋子,日夜愧疚煎熬,最终精神彻底崩塌。

他疯了三个月,熬了三个月,最后带着无尽的遗憾和罪责离世。

而曹建军,从头到尾都清楚一切。

他放过了崩溃退役、无力反抗的林国栋,却死死盯着了他的女儿林依依。

他赌这个不知情的小姑娘,或许藏着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证据、记录。

所以他伪装和善,主动靠近,长期观望。

如今东窗事发,他预感自己即将落网,立刻动手抓人,想把所有潜在隐患,彻底掐死。

“佳音。”赵铁生重新发动车辆,语速急促而坚定,“立刻查两件事。第一,林国栋当年的直属上下级,精准到人。第二,查他退役前的所有私人留存物品,日记、信纸、录音、草稿,任何东西都别漏。”

“我现在开车往你那边赶!”宋佳音立刻回应,“你别冲动,别单独追击,边境沿线路况复杂,对方持械亡命,太危险了!”

“来不及等你。”

赵铁生抬眼望向天边渐亮的霞光,橘红色的日光撕开灰蒙蒙的晨雾,可前路却依旧暗流汹涌。

“他们一旦把人送出境,落入境外势力手里,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林依依。我必须在过境卡点之前,把人截下来。”

“你一个人怎么截一队持械歹徒?赵铁生,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赌命?”宋佳音的语气带着无奈和后怕。

“我是退伍兵。”赵铁生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我比谁都清楚,高速省道的卡点漏洞、避险岔路、监控盲区。他们走的那条路,我当年巡逻跑了无数次,我能截住。”

不等宋佳音再劝,赵铁生直接挂断电话。

屏幕亮起,弹出陈国栋最后的消息记录:【接下来交给我。你歇着。】

赵铁生指尖停顿片刻,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林依依被曹建军的人绑走,往南边边境逃窜。你应该知道她父亲是谁。】

消息发送完毕,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赵铁生收起手机,油门拧到底,电动车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边境省道全速疾驰。

与此同时,城南边境省道。

白色报废面包车正一路狂飙,车身颠簸剧烈,碾压着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轰鸣。

车厢后排,林依依被黑色扎带牢牢反绑双手,粗糙的塑料带子深深勒进手腕皮肉,一圈通红的勒痕触目惊心。

她的嘴巴没有被封堵,可从被强行架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被吓傻了,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抽离。

她像一个旁观者,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静静看着自己遭遇的一切,诡异又窒息。

巷子里的画面,清晰得刻在脑子里。

演出结束,她刚走出Livehouse后门,巷子里昏暗无光,两个陌生男人笑着叫她的名字,语气熟稔,带着看似温和的善意。

“依依,别害怕。”

“你爸爸的老朋友,曹叔叔派我们来接你。”

“有点急事,带你过去一趟,很快就送你回来。”

曹叔叔。

这三个字,瞬间卸下了她所有防备。

她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生活,父亲离世后,不少生前战友主动联系、默默关照她。这个备注“曹叔叔”的微信好友,温和客气,偶尔会问问她的学业、生活,从无逾矩,看着格外靠谱。

她从未多想,也从未怀疑。

可下一秒,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扣住她的双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就把她拖拽上车。

车门狠狠关闭,隔绝了巷口的灯光,也隔绝了她所有退路。

她挣扎过,反抗过。

可对方是常年混迹灰色地带的成年人,她一个瘦弱的女生,所有反抗都苍白得可笑。巷口的音乐轰鸣嘈杂,盖住了她微弱的呼救,也葬送了她最后的生机。

放弃挣扎后,她全程沉默呆滞,脑子里反复回放父亲离世前最后三个月的诡异状态。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父亲变得很奇怪。

闭门不出,昼夜颠倒,坐在书桌前不停写、不停撕。

写满一整本草稿,亲手撕碎,碎屑扔得满地都是,然后重新提笔,反复书写。

有一次深夜,她端水路过书房,趁父亲熟睡,偷偷捡起一张没撕干净的草稿纸。

纸上只有三个字,被铅笔反复描摹、重重叠加,笔墨深到几乎戳穿纸面——

害死了。

那时候她不懂。

她以为父亲是工作受挫、情绪抑郁,在发泄情绪。

直到此刻,被绑架在疾驰的面包车里,奔赴陌生危险的边境,她才后知后觉地读懂了那三个字里,积压的所有崩溃、愧疚、绝望。

车窗大开,清晨的冷风灌进车厢,吹得她发丝凌乱。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荒坡、远山,看着熟悉的城市建筑彻底消失,看着路线越来越偏、越来越荒。

这根本不是找人、接人的路。

副驾的男人压低声音接起一通电话,声音细碎,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林依依耳朵里。

“曹副参谋长放心……人很安分,没闹事……直接送老据点……边境交接,绝对稳妥……”

曹副参谋长。

边防高官。

林依依的心,骤然沉入谷底。

原来那个温和寒暄、默默关照她的“曹叔叔”,是手握实权的高官。

原来父亲当年的退役、崩溃、病逝,根本不是意外。

原来那满纸的“害死了”,藏着她五年都看不懂的血色真相。

恐惧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怒火和酸涩,从心底疯狂翻涌,灼烧着五脏六腑。

她低下头,被绑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紧绷,却异常清醒。

她不动、不闹、不哭。

她在等,在赌。

赌那个偶尔会听她碎碎念、会给她多煮一勺汤底、沉默寡言却格外温柔的面馆老板,能察觉到异常。

赌这世间,还有公道可循。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急促的引擎轰鸣声,从车尾后方飞速逼近。

不是汽车的厚重轰鸣,是电动车特有的、尖锐清亮的提速声,越来越近!

开车的司机瞬间警惕:“后面有车追上来了!”

副驾男人皱眉回头,盯着后视镜里那道飞速逼近的黑影,满脸讥讽:“电动车?疯了吧?骑个破电驴追面包车?嫌命长?”

“别管是什么,甩掉!别耽误事!”后座绑人的冷硬男声响起。

面包车骤然加速,车身剧烈颠簸,林依依整个人狠狠撞在车窗上,肩头剧痛发麻,可她依旧死死盯着后视镜。

那道黑色身影,伏低身子,全程极速冲刺,死死咬着车尾不放,像一柄刺破晨雾的孤刃,执拗又决绝。

越来越近。

并行、赶超、冲刺!

下一秒,电动车骤然加速冲到车头前方,一个利落的急刹漂移,车身直接横堵在整条省道中央!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响!

面包车司机瞳孔骤缩,死命踩死刹车!

轮胎摩擦碎石路面,拉出长长的白烟,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车身失控侧滑半圈,在距离电动车不足两米的位置,堪堪停稳!

只差分毫,就是车毁人亡的对撞!

车门接连打开,三道黑影迅速下车,三人手中清一色带着管制器械,杀气凛然。

左侧男人手持四十五公分军用伸缩甩棍,棍身泛着冷光;右侧男人攥着一把锋利匕首,指尖摩挲刀刃,眼神凶狠;司机最后下车,空手而立,后腰轮廓凸起,藏着致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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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生缓缓从电动车上下来,左腿纱布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血迹顺着小腿蔓延,浸透裤脚,滴落在碎石路面上。

一夜连番缠斗、极速追击,旧伤彻底撕裂,每站一秒,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

可他全程站姿挺拔,身形沉稳,没有半分摇晃。

他没有看眼前三个持械歹徒,目光穿透半开的车窗,精准落在后排的林依依身上。

小姑娘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隔着深色车窗,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震惊、委屈、希冀。

赵铁生缓缓卸下肩头背包,轻放在电动车踏板上,空着双手,缓步上前一步。

“把人放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左侧握甩棍的男人上前半步,满脸嚣张:“你他妈谁啊?半路拦车,找死?”

“开面馆的。”赵铁生目光淡淡扫过他手中的器械,语气毫无波澜,“你这根军用甩棍,制式老款,发力手柄打滑,拇指扣位错误,真打起来,三秒之内我就能夺械反制。”

男人脸色骤然一变。

他这是专业格斗的细节问题,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握匕首的男人眼神瞬间凝重,沉声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铁生懒得废话,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缓步走来的司机身上。

这人才是主事的。

他下车不急着动手、不急着放狠话,第一时间扫视四周地形、排查视野盲区、确认有无埋伏,全程冷静专业,是见过大阵仗的老手。

司机盯着赵铁生,眼神阴鸷:“你认识林依依?”

“认识。”

“什么关系?”

“她吃了我三个月的面。”赵铁生抬眼,字字清晰,“这个关系,够不够我拦一次车,救一次人?”

司机沉默两秒,忽然轻笑一声,右手悄然探向后腰,摸出一把漆黑的格洛克17。

军用制式,满膛十七发子弹,实打实的杀器。

枪口稳稳抬起,死死对准赵铁生的胸口。

“无关人员,别掺和公务。让路,不然我不客气。”

冰冷的枪口对准心口,普通人早就吓得腿软退缩。

可赵铁生依旧站在原地,半步未退,甚至缓缓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不敢开枪。”

他眼神平静,句句精准剖析,直击对方心底软肋。

“省道全线天网覆盖,前后三个监控点位全程录像。你当众持枪杀人,惊动的不是派出所,是全省缉查。”

“我距离你七米,你静态命中率六十三,可我是移动靶,你第二枪命中率不足五成。”

“十七发子弹,赌一条我的命,换你们三人全员死刑、幕后主脑彻底曝光。”

“你觉得,值吗?”

司机指尖骤然僵硬,扣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精准的战术数据、极致的心理博弈、稳如磐石的气场压迫。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眼前这个开面馆的普通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老兵。

就在对方犹豫僵持的瞬间,远处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不止一辆!三辆警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穿透晨雾,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司机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所有底气彻底崩塌。

警笛声就是催命符。

十分钟之内,这条省道会被全线封锁,边境卡点层层布防,他们带不走人,也跑不掉!

“撤!”

司机咬牙低吼一声,迅速收枪回腰。

三人不敢多留半秒,慌乱窜回车内,面包车原地急倒,轮胎摩擦地面冒出滚滚白烟,调转车头,疯了一般朝着市区反方向逃窜,眨眼消失在山路弯道尽头。

危险彻底撤离。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赵铁生腿上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微微晃了晃。

他弯腰捡起路边草丛里的一部碎屏手机。

屏幕碎裂,机身磨损,正是林依依的手机。应该是方才颠簸途中,她悄悄从车窗缝隙推落,故意留下的线索。

锁屏壁纸干净温柔,小姑娘抱着吉他,笑得眉眼弯弯,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

身后警车陆续停稳,红蓝警灯交替闪烁,照亮整条清晨的省道。

宋佳音第一个冲下车,快步跑到他面前。

原本想好的责备、质问、训斥,在看到他整条浸透鲜血的裤腿、苍白疲惫的脸色时,全部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眼底只剩心疼和后怕。

“人没事吧?”她轻声问。

“在车里,没受伤,就是吓着了。”赵铁生把碎屏手机递给她,语气平淡,“对方弃车逃了,立刻通知沿线布控搜捕。”

“我知道。”宋佳音接过手机,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膝盖上,眉头紧锁,“旧伤彻底裂了,你是不是全程硬扛着剧痛追过来的?”

“不碍事。”赵铁生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野,“佳音,线索全串起来了。”

“林依依的父亲林国栋,是0407假情报的直接经办人。”

“当年曹建军篡改情报数据,胁迫下属上报,亲手把我们全队送进埋伏圈。事后逼疯林国栋,逼他退役封口,看着他抑郁病逝。”

“五年时间,他一直盯着林依依,等着斩草除根。现在东窗事发,他彻底急了。”

宋佳音听完,浑身发冷,沉默良久。

“所以林依依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她只是权力博弈里,无辜的遗孤?”

“是。”赵铁生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背负着父亲的遗憾,和曹建军的恶意,活了整整五年。”

“那林国栋当年,有没有留下证据?”

“大概率有。”赵铁生抬眼,“他疯了三个月,写了无数草稿,反复忏悔,绝对留存了后手。”

上午九点,分局刑侦大厅。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室内,亮得刺眼。

逃窜的绑匪没能跑远,弃车躲进山村,不到半小时就被布控警力全员抓获。

林依依平安获救。

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警服外套,手腕红痕清晰可见,脸色略显苍白,却异常镇定。

看见满身尘土、裤腿染血的赵铁生走进大厅,她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铁生哥。”

赵铁生看着眼前这个安静隐忍的小姑娘,轻声开口:“你爸当年留下的那些草稿纸、信纸,还在吗?”

林依依眼底瞬间亮起光亮,重重点头:“在!我全部收起来了!谁都没给看过,一直锁在储物箱里!”

“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林依依立刻应声,随即抬头看着他渗血的膝盖,满眼担忧,“但是铁生哥,你先去包扎伤口好不好?你流了好多血,看着太吓人了。”

赵铁生低头瞥了一眼不断渗血的伤口,这才真切感受到那阵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膝盖蔓延全身。

“看完证据再去。”他语气坚定。

宋佳音无奈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别硬撑了,先处理伤口,不差这半小时。感染发炎,你这条腿真的要废。”

赵铁生没有拒绝,任由她半扶半架着走出大厅。

路过林依依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温和却郑重:“等我回来。我告诉你,你父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给你,也给你父亲一个公道。”

林依依望着他的背影,用力点头,眼底泪光闪烁,却死死忍住没掉下来。

医院急诊走廊,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年轻的医生拆开早已黏连的旧纱布,布料撕扯创面的瞬间,细微的撕裂声格外清晰。

伤口比预想的严重太多。

旧伤撕裂,皮肉外翻,创面红肿渗液,边缘发白发炎。

“旧伤未愈强行剧烈运动,彻底撕裂创口。”医生一边消毒清创,一边忍不住叮嘱,“小伙子你真敢扛,这种伤口还极速飙车、追人对峙,不要命了?”

赵铁生没搭话,全程咬着牙沉默,任凭碘伏冲刷伤口,剧痛钻心,身形纹丝不动。

局部麻醉、清创、缝合。

整整七针。

包扎完毕,开好消炎药,医生反复叮嘱,三天严禁沾水、严禁剧烈活动、必须静养休息。

走出处置室,宋佳音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的早餐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缝完了?”她起身问道。

“嗯,七针。”

“能走路?”

“慢走没问题。”

清晨的阳光洒满医院门口,街头烟火气升腾,早餐铺的白雾袅袅升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夜未眠的疲惫汹涌袭来,可赵铁生半点休息的心思都没有。

“去林依依家。”他开口道。

宋佳音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无奈叹气:“你就非要连轴转?”

“真相就在眼前,停不下来。”

宋佳音不再劝说,驱车直奔城东老旧居民区。

斑驳的外墙,老旧的楼道,简简单单的居民小楼,藏着五年无人知晓的血色真相。

林依依早已在家等候,开门的瞬间,眼底满是期待。

屋内干净整洁,温馨安静。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个陈旧的纸箱,盖子敞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上百张泛黄的手写草稿纸。

“全部在这里了。”林依依蹲下身,轻轻推开纸箱,“我爸写了一百多张,大部分都被他亲手撕了,这些是我偷偷捡回来、保存五年的。”

赵铁生俯身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

铅笔字迹潦草凌乱,反复涂抹,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全是崩溃、愧疚、挣扎。

【0407情报错了。是我报的。】

【他们逼我改数据,六到八人,是假的。】

【实际伏兵数十人,是死局。】

【曹副参谋长亲自施压,让我闭嘴听话。】

【我害死了两个孩子,我不配穿这身军装。】

一页页翻过,每一行字,都是血淋淋的忏悔。

最后一张纸,字迹最重、力道最狠,几乎戳穿纸面:

【我害死了人,我余生皆罪。只求来日,有人知晓真相。】

赵铁生指尖死死按住这行字,心口堵得发闷,喉间发涩。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林国栋的五年煎熬。

他不是帮凶。

他是被权力裹挟的牺牲品。

他知晓真相,无力反抗,不敢揭发,只能日夜自我谴责,最终熬垮身体、熬碎心神,含憾而终。

“依依。”

赵铁生抬头,看着眼眶泛红的小姑娘,语气郑重无比。

“你父亲没有害人。”

“他是被胁迫、被欺骗、被封口的受害者。”

“他最后三个月的疯癫、书写、忏悔,不是赎罪,是留证。他赌有人能查到这里,赌有人能为枉死的战友、为蒙冤的自己,讨回公道。”

林依依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茶几上,无声哽咽,肩膀剧烈颤抖。

五年的疑惑、委屈、不解、自责,在这一刻,尽数释怀。

赵铁生将所有草稿纸仔细叠好,放回纸箱。

“原件我带走报备,上交方政委。我给你留完整复印件,这些东西,是你父亲的清白,也是0407案最关键的铁证。”

“好。”林依依用力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铁生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震惊,“你父亲离世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个叫赵铁生的人来找你,把东西给他?”

林依依猛地抬头,满眼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真的说过?”

“嗯!”林依依重重点头,擦去眼泪,认真开口,“我爸最后一周,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反复念叨这句话,我怕忘记,专门记在了笔记本上。”

赵铁生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看着眼前的旧纸箱,心口五味杂陈。

素未谋面,却早已托付生死。

五年前,濒死的老兵,拼尽最后力气,为真相埋下伏笔,笃定他赵铁生,终会撕开黑暗。

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抱起纸箱。

“放心。你父亲的清白,四十一个战友的冤屈,我一定全部讨回来。”

走出楼道,清晨的阳光刺眼明亮。

赵铁生靠在墙面,浑身疲惫,心口压抑得厉害。

“想抽烟?”宋佳音看出他的情绪,主动递过一支烟。

赵铁生没拒绝,点燃烟火,烟雾缓缓升腾,消散在阳光里。

“证据链齐了。”他吐出口烟雾,语气低沉,“林国栋的亲笔证词、曹建军的签字假情报、郑海山的录音供词。三层铁证,足够彻底扳倒曹建军,掀翻整条利益链。”

“只差最后一步收网。”

“但陈国栋还没消息。”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

点开,是陈国栋的语音消息。

空旷、悠远的背景音,像是身处荒无人烟的山野,声音轻得近乎微弱:

“铁生,曹建军跑了。今早风声泄露,他提前出逃。临走前,是他下令绑走的林依依,你应该救下了吧?”

赵铁生立刻回发语音:“人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别冲动。”

半分钟的沉默等待。

新的语音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在他出逃的必经边境公路。铁生,你到此为止,别来找我。”

“你守好真相就够了。剩下的所有脏路、险路、绝路,我来走。”

语音播放完毕,再无消息。

对方彻底失联。

赵铁生攥紧手机,指尖泛白,眼底情绪翻涌。

五年前,雨林绝境,他背着重伤的陈国栋,拼尽全力带出死地。

五年后,恩怨终局,陈国栋执意孤身入局,替他挡下所有黑暗。

他走了五年偏路,疯了五年,狠了五年。

这一次,赵铁生绝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坠入深渊。

他掐灭烟头,转身看向宋佳音,语气坚定无比:

“把纸箱放你车上。送我去城南边境公路。”

“你要去找陈国栋?”宋佳音瞬间明白。

“是。”

赵铁生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晨光刺破云层,可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他替我扛了五年,疯了五年。”

“这条路,他一个人走了太久。”

“这一次,我必须把他带回来。”

左腿缝合的伤口拉扯着皮肉,每走一步都刺骨疼痛,可他脚步坚定,从未停顿。

当年他背出来的兵,此生,必亲自接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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