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选择(第1/2页)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微笑的脸上。
车间里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我看着顾北辰伸出的手,没有动。
“你的选择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他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完,然后把苹果核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我的选择?”我说,“我的选择是——不选。”
顾北辰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你设了两个选项:走,或者留。但我两个都不选。”我向前走了一步,“因为你的实验框架本身就是错的。”
“哦?错在哪里?”
“你把我母亲的理论和你自己的实践混为一谈了,”我说,“她研究的是‘命运的可预测性’,而你研究的是‘犯罪的完美性’。这是两码事。”
“所以呢?”
“所以她能承认自己的实验有边界——善良不可预测。而你,直到现在都不肯承认你的实验已经失败了。”
顾北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的实验失败了?”
“凭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说,“一个真正的完美犯罪者,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你不会让我找到马蹄莲的产地,不会让我追踪到实验室,不会让我父亲越狱,更不会让我母亲的信落在我的手里。你说的每一句话,留下的每一个线索,都是你刻意为之——因为你需要我走到这一步,需要我相信你的‘完美犯罪’已经完成。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真的相信你的实验成功了,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北辰沉默了。
“成功者不需要辩解,”我说,“你告诉我这一切,说明你心虚了。你需要我来承认你的实验,需要我来充当那个被震撼的观众,需要用我的反应来证明你的理论成立。但你错了——你的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为什么?”
“因为你在犯一个最基本的错误:你把人和实验对象搞混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人,不是你的实验品。”
顾北辰沉默了很久。
车间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度,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挣扎,最终化作一声轻笑。
“沈逸,”他说,“你真的很有趣。”
“谢谢夸奖。”
“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母亲的信里说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但你父亲的研究记录,我全都看过。”顾北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你父亲的这本笔记里,记录了他被实验的全过程——包括他最后的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保护你母亲,还是保护你。”
我愣住了。
“你父亲在狱中的时候,我曾经去看过他。我给了他一个选择:说出你母亲实验的全部细节,我帮他翻案;或者继续沉默,让你永远活在谎言里。”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知道,真相会让你痛苦。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使他沉默了,真相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顾北辰把笔记本扔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第十七页。”
我接过笔记本,手指有些发抖。
翻开第十七页,上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数据——是我父亲在狱中的行为记录。
每一行数据旁边,都有红笔标注的分析和预测。
在最后一行的下面,我看到了一段用铅笔写的话:
“如果有一天,逸儿看到了这个笔记本,我希望他能知道——爸爸保护不了所有人,但爸爸一直在保护他。”
我的鼻子一酸。
顾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父亲是这个实验里最悲壮的棋子。他以为他在保护你,实际上,他只是在延续我的实验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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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自己的内袋里。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顾北辰。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好,轮到我说了。”
我向前走了两步,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
“你说你是实验的设计者,说我父亲和母亲都是你的实验品。但你漏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谁?”
“你自己。”
顾北辰的笑容消失了。
“你设计了这么多年的实验,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某个实验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告诉我母亲,实验要继续,直到你成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你也是一个被实验的对象。你自以为是在观察别人,实际上,你一直在被观察。”
顾北辰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留下的实验记录里,你的名字出现了多少次?他是真的在研究我母亲的实验成果,还是在研究——他儿子的行为模式?”
他没有回答。
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说,“你花了一辈子来追求完美犯罪,想要超越我母亲的实验。但你没有意识到,你从一开始,就是她实验的一部分——她研究的是‘命运的可预测性’,而你,就是她用来证明‘命运可以被预测’的那个样本。”
“你住嘴!”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因为我说中了,”我说,“你知道我是对的,但你不敢承认。”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北辰突然笑了——那种笑不像之前那样温和,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笑。
“沈逸,你真的有趣到让我舍不得你了。”
“但我还是要做我该做的事。”
他抬起手腕,按下了手表上的一个按钮。
车间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第二阶段的自动程序启动了,”顾北辰说,“这座工厂将在十分钟内被完全封闭。你和你的警察朋友会被困在这里。而我,会从地下通道离开。”
“你要跑?”
“不是跑,是收尾,”他说,“实验结束了,我需要时间去整理结果。”
他转身朝车间的后门走去。
“沈逸,如果你能活着出去,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再继续。”
他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警报声还在响,工厂的大门开始缓缓下降。
林峰从旁边的阴影里冲出来,喊道:“沈逸,得赶紧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顾北辰消失的方向。
我没有动。
“沈逸!”
“等一下。”
我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顾北辰留下的那个空茶杯。
茶杯的内壁上,有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小字:
“后门钥匙在第三个花盆底下。别走大门,他在那里装了炸药。”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林峰问。
“顾北辰的完美犯罪,”我说,“还是漏了一步。”
我把茶杯递给他看。
林峰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这是他刻的?”
“不是他,”我说,“是把茶杯放在这里的人。”
“谁?”
“一个希望我能活着追上去的人。”
我把茶杯放下,走向车间后门。
“走吧,林峰。”
“去哪儿?”
“去找那个给我留钥匙的人。”
我推开门,月光洒在通往地下的台阶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我抬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身后,工厂的大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