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坠落与对峙(第1/2页)
身体腾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夜风在我耳边呼啸,刮得脸上的皮肤生疼。窗沿在我脚下消失,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旋转的黑暗——头顶是书房的灯光,脚下是无尽的深渊,唯一的目标是那根斜伸过来的榕树枝干。
两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是一步之遥,但在四层楼的高度上,这短短两米像是一道天堑。
我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然后我的手碰到了粗糙的树皮。
抓住了!
身体下坠的惯性差点把我的胳膊拽脱臼,手指死死扣住树枝的瞬间,我能感觉到树皮割破了掌心,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榕树的枝干被我的体重压得猛地往下一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支撑住了。
我整个人挂在树枝上,像一只狼狈的树袋熊。脚下是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远处传来别墅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和脚步声。
“沈逸!”楼上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她把头探出窗户,看到我挂在树枝上,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暂时还活着,”我喘着粗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我不确定这根树枝还能撑多久。你们别跳了,太危险!”
“没时间犹豫了,”母亲说着,已经一条腿跨出了窗户,“他们到二楼了。”
她把背包先扔了下来——背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后山的斜坡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本人也跟着跳了出来,动作比我利索得多,显然年轻时没少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她稳稳地抓住了枝干,甚至还有余力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顺着树干往下滑。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她的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专注和冷静。
紧跟着,叶知秋也跳了出来。她的动作比母亲笨拙一些,但还算顺利地抓住了枝干,然后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往下滑。
三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一样挂在同一根树枝上。树枝在我们的体重下发出了更大的“嘎吱”声,我能感觉到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弯折。
“一个一个下去,”母亲压低声音说,“我先落,你们跟上。”
她松开手,身体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后山的斜坡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软泥,起到了缓冲的作用。她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立刻站起来,捡起背包。
叶知秋第二个跳下去,双脚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身形。
轮到我了。
我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大概三四米的高度,说高不高,说矮不矮。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脚落地的瞬间,膝盖被冲击力压得弯了一下,然后我顺势一滚,肩膀撞在了一棵大树根部,痛得我龇牙咧嘴。
“走!”母亲已经辨认出了方向,往西北方向的树林里钻去。
我们三个人像三只受惊的兔子,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传来别墅里嘈杂的声音和狗叫声——白景的别墅养了狗,而且显然已经被惊动了。
“他们有狗!”叶知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跑不过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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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跑,”母亲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喷雾罐,“催泪喷雾,专门对付犬类的。”
她把喷雾罐递给我:“你和叶知秋先走,我殿后。”
“不行,”我立刻拒绝,“要走一起走。”
“别犯傻了,沈逸,”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你手里的U盘和文件袋比我的命重要。如果今天只能有一人活着离开这里,那个人必须是你。”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喝茶聊天吗?”我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怎么现在又一副托孤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跟我来,”母亲说,月光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太懂的光芒,“我以为你会恨我,会拒绝,会把我交给警察。但你选择了相信我——这就够了。”
“你这逻辑不对——”我还想说什么,但被远处传来的狗叫声打断了。
狗叫声越来越近。
“快走,”母亲推了我一把,把催泪喷雾塞到我手里,“带着证据去找林峰,告诉他——白景才是罪魁祸首,顾北辰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母亲说,“那些文件袋里有全部的真相。你会明白的。”
她说完,转身冲向了狗叫声的方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走吧,”叶知秋拉住了我的胳膊,“她选择掩护我们,我们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我咬紧牙关,跟着叶知秋往树林深处跑去。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然后响起了催泪喷雾的“嘶嘶”声,以及狗的哀嚎和人的呼喊。
我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母亲的身影被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围住,她的双手已经被反剪到了背后,但她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甚至,她在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叶知秋一把扶住。
“稳住,”她说,“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跑出了树林,眼前是一条盘山公路。公路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画出圆圆的光斑,远处可以看到城市的灯火。
但紧跟着,一束车灯从山路的拐弯处亮起。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我们的方向驶来。
我本能地想要躲回树林,但那辆车已经在我们面前停住了。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让我头皮发麻的脸——
白景。
她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来参加一场宴会,而不是深夜在山上堵人。
“上车,”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撞死在路边,然后伪装成一起交通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