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定乾坤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云栀谢蘅的下落

在炭窑里养了几日，苏挽的箭伤稍稍好转，江砚的身子也将养回了一点气力。两人便商议着，先去寻赵铁山、宋衡他们的下落——苏挽离开营寨寻夫时，那处汝水下游山坳的营寨，是众人约定的聚拢之地。

可没等他们动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先找上了门。

是云记的一个跑单帮的伙计。

那伙计是云栀的人，奉了密令，沿着商道，一路打探清水镇余党的消息。他在汝南一带，听闻有个“白了头的恩公”，便循着线索摸了来，竟在这炭窑外，撞见了正在打水的苏挽。

“苏姑娘！江先生！”那伙计又惊又喜，差点没跪下来，“可算找着你们了！东家……东家一直在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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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栀？”江砚精神一振，“她还活着？她在哪儿？”

“东家好着呢！”那伙计连连点头，眼圈却红了，“突围那夜，东家和谢姑娘那条船，被冲进了汝南的支流。一开始，跟大队人马失了联络。可东家是什么人物，到了汝南，立马就把云记在那边的商号，重新盘活了。”

“东家如今，明面上是个走商的女东家，暗地里，却把云记的商道，变成了一张，专门藏人、救人的网。”

“凡是从清水镇突围出来、被冲散的弟兄、流民，但凡能寻着云记的商号，东家都收留、安置，再悄悄，送往安全的地方。”那伙计说着，满脸都是敬佩，“这些日子，东家用她那张商网，不知救了多少，走投无路的人。”

江砚和苏挽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暖。

云栀。还是那个云栀。不会武，上不了阵，可她用她那张商网、那一身的商道本事，在这乱世里，撑起了一张，救人的，活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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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谢蘅呢？”苏挽急问。

提起谢蘅，那伙计的神色，凝重起来。

“谢姑娘……处境，凶险得很。”他压低声音，“卫崇，把她恨到了骨头里。她背叛卫家、又在清水镇之战里，替咱们诈退过卫军——卫崇下了死令，在中州各地，张贴了悬赏，活捉谢蘅者，赏千金。”

“如今的谢姑娘，是卫崇，最想除掉的叛徒之一。她东躲西藏，连个安稳的落脚地都没有。”

江砚的眉头，紧紧皱起。

“可即便如此——”那伙计话锋一转，眼里却闪着光，“谢姑娘，竟还没断了，替咱们传消息的心。”

“她凭着对卫家的熟悉，藏在暗处，一直在打探卫崇的动向、卫军的部署。但凡探到要紧的军机，便冒着杀头的风险，托云记的商道，往外传。”

“前些日子，她还传出一条消息——卫崇正调集兵马，要彻底，清剿中州一带的清水镇余党。”那伙计道，“东家就是得了这消息，才急着，四处寻你们，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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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静静听着，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云栀，谢蘅。

一个，用商网藏人救人；一个，被悬赏通缉、却仍冒死传递军机。

她们，都被这场墨劫，打散了，打散到天涯海角，各自，在生死线上，挣扎求生。

可她们，没有一个人，放弃。

没有一个人，在这至暗里，只顾着自己活命。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那个，叫“清水镇”的念想，护着那些，失散的、却仍是一家人的，弟兄。

江砚忽然，红了眼眶。

废了笔的这些日子，他一直被一个念头，啃噬着——他护不住了。家园没了，弟兄散了，他这个“江先生”，成了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人。

可此刻他才发现，他护过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废”，就散了心。

云栀，用商网，替他，护着失散的弟兄。谢蘅，冒着杀头的险，替他，传递着军机。那批老弱，把他从死谷里，抬了出来。苏挽，豁出命，把他，从乱世里，找了回来。

他护过这些人。如今，这些人，又反过来，护着他，护着那个，叫“清水镇”的念想。

原来，他立下的“护民为基”，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护这些人。

是，这些人，和他，在互相，护着。

“好。”江砚抹了一把眼角，握紧了拳，眼里那点久违的光，又亮了几分，“都还活着。都没放弃。”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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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望着江砚，也露出了，这些日子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失散，不是失去。”她轻声道，“只要大家都还活着，都还，心向着一处——”

“咱们，就还能，聚回来。”

那伙计见两人神色，便也，鼓起了劲：“江先生，苏姑娘，赵铁山老爷子和宋先生的营寨，俺知道在哪儿。东家也一直，跟那边，有商道暗线联络。”

“您二位若是，要去营寨，俺这就，给您带路。”

江砚和苏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决定。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这些被墨劫打散的人，一个一个，重新，聚拢起来了。

是时候，从这片焦土与谷底，重新，站起来了。

“走。”江砚撑着那副枯槁的身子，站了起来，目光，望向那处营寨的方向，“去寻赵叔他们。”

“咱们清水镇的人，”他一字一句，“该，重新，聚到一块儿了。”

这一刻，江砚那因“废人之惧”而蒙尘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护过的人心，没有散。只要这人心还在，那座叫“清水镇”的乐土，便没有，真正死去。它，只是，暂时，散落在了，这破碎山河的，各个角落。

而他要做的，是把这些散落的火种，重新，聚起来，重新，燃成，一片，照亮乱世的，光。

谷底的至暗里，那些失散的、却不曾熄灭的微光，正循着一条条商道暗线，循着一个共同的念想，朝着彼此，重新，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