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噬之域Ⅰ 第117章 A1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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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的灯光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爬。

谢铭的手指停在第七页上。白敛的侧脸照片是黑白的，她穿着白色实验服，比现在年轻二十岁，眼神专注地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旁边的人。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实验负责人：白敛。

备注：锚点A1010-7为回声协议核心实验体，需持续监测其与元观测者的共振频率。

他的手指在“核心实验体”这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纸面磨得发亮，像被人摸过很多次。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裂缝感知者。”

白敛在第一卷时说过的话，现在听来完全变了个意思。那不是夸奖，是评估。不是“你很强”，是“你的性能符合预期”。

他把第七页翻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

第八页是手写的。

字迹潦草但熟悉——白敛的笔迹。墨水的颜色偏淡，像是放了很久的钢笔写的。日期：2144年7月3日。

“上午九点进食，情绪稳定。下午三点午睡，梦境中无异常波动。”

平淡无奇。像幼儿园老师的观察日记。

谢铭继续往下翻。2144年8月12日：“实验体对数字敏感度异常，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三位数心算。建议：增加数学课程强度。”

2144年9月7日：“实验体开始出现规律性失眠，平均睡眠时间4.2小时。原因不明。建议：继续观察。”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触到一处轻微的凹陷——那是笔尖用力压过的痕迹。

2144年10月15日。

他停住了。

“实验体突然在数学课上预测了母亲的死亡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小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建议：在适当时机植入记忆阻断协议。”

日期：2144年11月2日。

距离他母亲去世还有两个月。

谢铭的手指开始发抖。他记得母亲是病死的。胃癌。医生说她只有三个月，她撑了两个月零三天。他记得自己站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记得她最后说的话：“好好活着。”

但日志上说，他七岁那年就预测了死亡时间。

七岁。

他努力回想七岁那年的事。数学课。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加减法，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有棵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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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他记得母亲去世的那天是12月25日，圣诞节。他记得那天下了雪，雪很大。他记得自己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风很冷。

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母亲会死的。

不记得。

他猛地合上日志，纸张在指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档案室的灯光依然嗡嗡响，灯管里的东西还在爬。

记忆阻断协议。

他的记忆被篡改过。

***

档案袋底部还有一个信封。

白色，A4大小，正面写着：谢婉清亲启——第17号协议附件。

字迹是打印的，但下面的编号是手写的：EC-001-17。墨水是黑色的，笔迹很稳，像写了很多遍。

谢铭的手指触到信封的边角时，动作顿住了。

封口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不是撕开的。是专业工具撬开的痕迹——薄刃刀片，沿着封口边缘划开，然后又小心地复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他之前看过这封信。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第17号协议附件：若锚点A1010-7在成年后触发自指倾向，需由实验负责人（白敛）决定是否告知其母亲下落。”

母亲的下落。

谢铭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母亲不是死了吗？

2144年12月25日，胃癌，在医院去世。他记得。他记得白色的病床，记得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记得母亲的手从温热变凉。

他记得。

但信封上说“母亲下落”。

不是“母亲死亡”，不是“母亲遗物”，是“母亲下落”。

他抬头看向档案室的门口。门缝下有一道影子。

黑色的，细长的，像一个人的轮廓。

白敛。

她站在门外。

谢铭没有动。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慢，很稳。他的手指不再发抖了。愤怒没有意义，真相才是唯一的武器。

他低声问自己：“如果母亲根本没死，那她去哪了？”

门缝下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