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为人 第66章 终局

三大系忘记了一件事，这里是警枢，是那位总监每时每刻都留意着的地方。

即使祂身在数万光年之外，可赤心永远横亘天际。

这位中立的神明极少关注世俗事务，议员们不知道祂为何这样突然地降临自己的意志，将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连星纱也伏低了身姿，赤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丝毫没有高位能人带来的压迫感。

人们因祂的克制而敬畏。

祂许久没有说话，现场无人敢催促，议员们突然变得无比耐心。

最终，温柔而慈祥的声音通过链晶网络传遍仙女座，祂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

「对不起，孩子。」

黎愣住了，「孩子」一词显然不是对岳来说的，这是在向她道歉？

在场众人也愣住了，总监是在向谁道歉？

黎喉头滚动，泪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赤子的本能让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放声痛哭，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如果总监在现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入对方怀中。

谁又能知道信仰崩塌的感觉？寄托她理想的警枢竟是这样一个藏污纳垢之地，最亲的人还因其而亡，她确实当得起一句道歉。

这句道歉从警枢的总监丶她自小奋斗的目标口中说出再合适不过了。

神明的第二句话是：

「岳来无罪。」

几乎同一时刻，遥远的首都星，神圣法庭中，首席**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萎靡不振。

他的圣位因一句话而动摇。

三位议员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甚至连星纱剧烈颤抖了一瞬——总监竟然直接干预司法！

尤其是奥斯顿，此刻内心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不用背锅，惊的是总监直接干预司法，警枢是执法机构，是严令禁止在审判中施加影响力的！

当然也没人能指责神明违反原则，毕竟祂们就是原则本身。

可这比通过舆论倒逼庭审还要严重，颂法者的圣位将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中央系难道没有神明吗？

虽然有些大不敬，但……祂怎么敢的！

但哪怕抛开总监神明的位格不谈，凭藉她在民众心中的威望，这句话一出听证会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岳来无罪。

洛芙倒是无悲无喜，她尝试将自己代入到神明的角度思考，然后发现总监完全有动力为岳来站台。

警枢的名誉在上一场听证会中落得所剩无几，「罪魁祸首」就是岳来，而此刻岳来在绝大部分民众眼中是身负冤屈的英雄，民众依旧选择相信一个身负赤子之心的丶拯救过警枢的英雄。

祂亲自为岳来洗脱冤屈是最好的挽回声誉的手段。

祂仿佛在向民众说：看啊，我们警枢又和英雄站在了一块，总监可是为此不惜违背司法程序！

至于雪极……她也高兴不到哪里去，总监对岳来的关注会让他们北风系在之后的技术研发中束手束脚，原本岳来在他们面前是没有议价权的，不从也得从，从也得从，比小白鼠强不到哪里去。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尊重个体的意志，以岳来的性子，百分百会狮子大开口，毕竟没有哪个骗子会是个老实人。

但……他一个人总不可能比整个中央系的要价还狠吧？

这么一想也算好事。

短短一瞬间，三位政客心眼子转了好几圈，这些都被神明看在眼中。

没错，就是「看」在眼中，对高阶赤子而言，人心是完全可视化的东西，愤怒丶疑惑丶震惊丶感动丶冷静……祂都尽收眼底。

议员们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他们毫不遮掩地调动自己的思绪又何尝不是在表达不满呢？尤其是洛芙，简直称得上是「示威」，甚至「挑衅」。

但赤光并不在意，祂看过太多人心，只会为真正的赤子感到动容。

一缕赤光被送入黎的心脏，她拒绝了母亲赠与的密文板，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得到了更珍贵的馈赠。

正常赤子门外汉该走过的历程她也已经历，赤色的心纯净无比，几乎是瞬间就冲破了把式郎的壁垒，并一举来到四门道的巅峰。

这是奖赏，亦是补偿。

在这之后，赤色缠绕在岳来心口，岳来心有灵犀，连忙将心脏掏了出来，放荡不羁的良心眼下老实得宛如鹌鹑。

一眨眼的功夫，浓郁的赤光彻底将其化作全新的造物，良心不但彻底立足于神遗物的领域，最后一点邪遗物的残留也被消除，其位格竟发生了质的变化。

这颗心将跟随宿主生命层次的跃升而跃升，二级遗物远不是它的极限。

这是感谢。

赤光慢慢淡去，短短几分钟不到，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受到了洗礼，道德层次肉眼可见地提高，所有人都生出了改头换面丶重新做人的想法，开始一件件反思以往做过的事。

到最后，甚至有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岳来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老人家没事多出去走走，整个宇宙都太平了！」

赤光微不可察地一顿。

岳来并没有问总监为何对眼底的龌龊视而不见，因为祂必须视而不见。

神明并非举世无敌，曾经的海妖女王亦会亡于人类联军和数位圣者之手，拥有窥视人心力量的赤子，反而是最不能窥视人心的人。

岳来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

作者幻想有一台可以推演一切丶记录一切的工具，每个人都处于不分地点丶不分时间的监视之下。这导致的结果是，人们即使身处家中也会衣冠楚楚，每个人从懂事到离世都宛如一个演员，在向不知名的监视者表演着自己的一切。

到最后，人类社会丧失了所有活力，直至走向灭亡。

是克制让总监变得伟大，而不是神明的身份。

不知过去多久，人们终于能确定赤光已经散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所有人同时吐气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还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雪极轻敲小木槌，她没有多此一举地询问同事的意见，直接宣布了这场世纪审判的落幕：

「由我来宣布裁判委员会的最终结论——」

「岳来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