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许老爷子召见(第1/2页)
山路泥泞,车轮碾过积水坑,车身剧烈晃动。
前排副驾驶座上,联络员张浩一手抓紧车顶扶手,一手举着手机:“唐书记,让派出所先把器械收起来!别跟举火把的老乡硬顶!”
“朱书记的车已经上盘山道了,二十分钟内到镇政府大院!先看住陈老校长,卫生院的沈南星大夫马上过去包扎!”
挂断电话,张浩转过半个身子,额头上沁着汗珠。
“老板,双岭镇大院外围了三百多号村民。”
“市教育局副局长马明带了四个科长在镇里督办,拿着省教育厅和省委组织部李正行副部长联合签发的红头文件,逼唐守义今晚签下十四所村小的撤并确认书,扬言谁敢拦着摘校牌,就按阻碍省委教育改革论处。”
朱文浩靠在后排座垫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山脊线。
杨副书记在四千五百万农机基金上被何静岚抓了尾巴,反手就联合李正行从党群和教育口切了一刀。
撤点并校,名义上是整合农村教育资源,实则是算准了山区百姓疼娃娃,舍不得六七岁的孩子去几十里外的县城寄宿。
只要双岭镇今晚闹出流血冲突,他这个刚摘掉考察期、还没正式开过常委会的县委副书记,立刻就会被扣上激化干群矛盾的帽子。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朱文浩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许洁”两个字。
朱文浩划开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侧。
“文浩,跟你说个事情。”
朱文浩食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前脚杨副书记在省里发难,后脚许洁从首都打来电话。
“肖书记过来主持省政府的事,卡住了?”朱文浩语调平实。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今天下午,上头原本要走肖书记跨省调动的部务会预审,被硬生生压了下来。”许洁声音发紧,“大家对这个时候支持肖书记回江南省接省长,心里头有所顾忌。”
吉普车拐过一道急弯,车灯扫过山崖边的枯树。
“刘家出手了?”朱文浩问。
“刘家这次下了血本。”
许洁语速加快:“刘家算准一旦让肖书记接掌江南省政府,他们在江南省经营几十年的根基就会被连根拔起。”
“为了推杨副书记上位省政府负责人,刘家今天动用了压箱底的人脉,请动退下来的两位老领导出面递话,还让出了外省两个国企重组的盘子做交换。”
许洁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肖书记能力虽强,身上终究没有我们许家的印记。之前只是劳书记临别提议,加上我父亲在江海省默许。眼下刘家拼死反扑,两边撞在一起,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外人去跟刘家硬碰硬。”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朱文浩看着挡风玻璃外纷飞的雪粒,神色平静。
“你这两天抽空来一趟首都吧。”许洁握着话筒,“我爷爷刚才在书房发了话,想当面见见你。”
朱文浩靠向椅背:“见我?恐怕你家老爷子,还打着让我改换门庭、彻底绑上许家战车的算盘吧。”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好半晌没传出半个字。
只有盖上许家的私章,成了许家门下的附庸,老头子才会真正动用雷霆之力,替他把肖定语扶上江南省政府负责人的位置。
“首都我会去。”
朱文浩看着前头双岭镇浮现的火光,吐字清晰。
“但我朱文浩做事,向来只认百姓的账本,不拜私人的山头。我去首都,不去求谁家的护身符,只去给他们摆一摆江南省百亿债务与三千万百姓生计的实账,算一算这盘棋若是烂了,谁得跟着陪葬。”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鼻音,很快被压了下去。
“好,我在首都等你。”
挂断电话,朱文浩把手机揣回兜里。
吉普车冲上最后一道坡,停在双岭镇政府大院外。
院门内外黑压压地挤满了披着蓑衣、举着松明火把的山民,火光映红了漫天雪粒。
镇政府台阶高处,市教育局副局长马明裹着羽绒服,手里攥着铁皮喇叭,冲着底下的村民大声呵斥:“省教育厅的文件写得清清楚楚!双岭镇十四个教学点年底前必须清零!”
“你们今天就是把镇政府烧了,明年开春村里照样没老师发课本!唐守义,把撤并签收单签了!”
镇委书记唐守义挡在村民和台阶之间,满嘴起泡:“马局长,娃娃才六七岁,连鞋带都不会系,怎么去六十里外的县城住校?你让我怎么签这个字!”
“不签是吧?不签明天就停发你们双岭镇全年的教育转移支付!”马明把签收单往唐守义胸口一戳。
台阶侧面的竹椅上,老校长陈仲平右腿裤管挽着,膝盖高高肿起,沈南星正跪在地上给他缠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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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浩推开车门下地,踩着融化的雪水,一步步穿过举着火把的人群。
“朱书记来了!是朱书记!”
红旗村的村民喊了一嗓子。
原本躁动推搡的人群安静下来,主动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
朱文浩走到陈仲平身边,弯腰查看老人的伤腿:“陈老,骨头伤着没有?”
“皮肉伤,死不了。”陈仲平抓住朱文浩的袖口,老眼通红,“文浩,山里零下五度,六个村的娃娃要是撤去县城,寄宿费、车费一年就得掏空半个家底,有些女娃子开春就得辍学啊!”
朱文浩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直起身,迈步走上台阶。
马明看着走上来的朱文浩,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挺起胸膛:“朱副书记,这可是省委杨副书记亲自部署、省教育厅和李正行副部长联合下发的硬任务!你连省委的撤点并校大局都要抗拒?”
“省委抓教育质量,我拥护。”
朱文浩伸手从唐守义怀里拿过那沓撤并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的预算附表,食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省厅文件里写着,撤并十四所村小,市教育局配套拨付三百六十万,用于在县城改造寄宿宿舍和采购四辆山区专用校车。”
朱文浩抬眼,平视着马明。
“马局长今天急着摘双岭镇的校牌,我先问问,县城哪所小学的宿舍改建完工了?那四辆跑山路的专用校车,现在停在哪个院子里?”
马明脸色一僵,避开视线:“校舍和校车……市局正在走招标程序,开春就能到位!先把校牌摘了,是为了赶年底的考核进度!”
“连张床铺都没有,连辆校车都没见着,你就敢在大雪天里把山里孩子的教室封了?”
朱文浩往前逼近一步,点亮胸前别着的执法记录仪,红点直对马明的脸。
他抬手指向台阶下几百名冻得嘴唇发青的家长和孩子。
“那三百六十万的校车采购款,是不是又跟东部新区那三千万教育附加费一样,被你们市教育局划去瑞丰商贸的账户里吃利息了?!”
马明两腿一软,连退两步撞在廊柱上,摆着手大喊:“没有!绝对没有!那笔钱还在市局账上冻着,是李正行部长交代要在年底前拿到双岭镇全部撤并的结项报告,给省委交差!”
“拿孩子的读书路去给你们凑年终结项?”
朱文浩收回手,马明顺着廊柱滑坐在满是雪水的台阶上。
朱文浩转过身,面对院坝里几百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清朗的声音穿透风雪。
“双岭镇的老少爷们!今天我朱文浩站在这儿,跟大伙儿算一笔孩子读书的账!”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松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村里一到三年级的娃娃,年纪小,离不得爹娘!刚刚花钱修好房顶的六所中心村教学点,一块牌子不准摘,一名老师不准撤,娃娃照常在村里念书,热午饭由村互助食堂一块儿管!”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名妇女抬手擦起了眼泪。
“四到六年级的孩子,需要学电脑、做实验,村小教不了,咱们送镇中心完小寄宿!”
朱文浩伸出三根手指:“不买市局那六十万一辆的溢价校车!每周一早上、周五下午,咱们三岔河集散中心下乡收菜的二十辆恒温大巴和通勤车,顺道按村排班接送孩子,分文车费不收!寄宿的被褥和三餐补贴,从绿能建材和跨县专班的教育基金里全额出!”
朱文浩低下头,看向脚边的唐守义与陈仲平:“低龄保教学点,高龄补交通食宿,家长不出冤枉钱,孩子不少读一天书。这份方案,你们签不签字?!”
“俺们签!只要不让六岁的娃离开娘,俺们现在就按手印!”
“朱书记替咱们把路费饭钱都算清了,谁不签谁没良心!”
几百名村民把火把往地上一插,排队涌到镇政府走廊的条桌前,争着往唐守义刚写出来的《双岭镇分龄教学与通勤保障同意书》上按红手印。
坐在台阶上的马明面如死灰。
十分钟后,唐守义捧着按满红手印的十几页纸走上台阶。
朱文浩接过同意书,取下胸前录下马明亲口承认“校舍校车未到位便强行摘牌”的执法记录仪内存卡,一并塞进张浩手里。
“小张,连夜把这份材料送去省政府督查室和省委办公厅。劳书记还没上飞机,让他看看,底下人是怎么拿一刀切的文件糊弄百姓的。”
交代完毕,朱文浩拍去身上的雪粒,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吉普车。
“去京江机场。”
朱文浩合上车门,看着窗外逐渐散去的火把长龙。
“双岭镇的屋顶补好了,该去首都,会一会那帮想替江南省换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