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组织对你的工作,表示由衷的感谢和高度的肯定!(第1/2页)
接下来的三天,陆深的生活恢复了表面上平静。
每天早上准时抵达办公室,泡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打开前一天的离岸市场交易日报,逐行审阅数据。
中午去楼下的茶餐厅吃一碗云吞面,下午继续撰写配套报告,傍晚六点左右收拾桌面,回到公寓。
一切都按照一个尽职尽责的中级分析员应有的节奏运转着。
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他每天都会在上午和下午各查看一次通讯组的内部信息系统,确认是否有来自兰利总部的回传。
前两天什么都没有.....这在预期之内,最高优先加密传送虽然能确保报告在发出后二十四小时内被送到韦伯和莱恩的桌上,但总部的内部评审流程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完成。
第三天下午,通讯组的系统里出现了一条简短的回执.....来自亚洲行动司韦伯司长办公室,内容只有一句话:
“报告已收悉,已转交评审委员会,请香港站保持待命。”
标准的官僚用语。
不置可否,不做承诺,不给任何方向性暗示。
但陆深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一个关键信号.....“已转交评审委员会”。
这意味着韦伯没有把报告压在自己手里,也没有退回,他把它推进了正式评审流程。
在AIC的体系内,一份被正式推入评审流程的情报产品,除非内容存在根本性的事实错误或逻辑漏洞,否则不会被半途撤回。
它会走完全程。
陆深合上系统界面,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默地推演着另一条时间线.....兰利总部那栋灰白色大楼里,汤姆·普莱斯此刻在做什么?他的调查推进到了哪一步?他距离靳友岱还有多远?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暂时没有,而陆深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总部的正式反馈,等待调令签发.....
以及等待另一个人。
……
第四天傍晚,陆深照例在六点零五分走出办公大楼。
天色已经暗了。
中环的写字楼群像一排排发光的巨型蜂巢,无数西装革履的蜂群从各个出口涌出,汇入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
陆深混在人流中,步伐不紧不慢,沿着德辅道向西走了三个街区,在一处报刊亭前停下来,买了一份当天的《南华早报》。
他翻开报纸,目光扫过头版.....广场协议后日元汇率的最新动态被放在了版面右上角的显著位置,标题是《日元兑美元逼近200关口,分析师预计央行即将入场》。
陆深看了一眼标题,将报纸折好,夹在腋下,继续向西走。
拐入荷李活道之后,人流开始稀疏。
这条老街两侧密布着古董店、画廊和殡仪馆,傍晚时分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路面上偶尔有一两只野猫无声地穿过。
最终,陆深在上次把方纪中放倒的巷子中段停下来。
等了大约四分钟,巷子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他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
方纪中站在路灯阴影的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过眼前这个人....深色风衣,立领竖起遮住半边脸,一只深灰色的棉质口罩严严实实地罩住口鼻,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和上次一样。
这个人站在暗处就像一截凝固的影子,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生物特征暴露在外。
“同志,你好。”方纪中先开了口。
“方先生,好久不见。”
不带任何地域口音的痕迹.....方纪中怀疑面前这个人甚至连说话的方式都经过了刻意的训练和修整,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声纹特征全部打磨干净了。
两个人没有握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们并肩靠进那个凹陷的门洞里,各自面朝巷子的一端,互相背靠,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交谈。
这是最基本的反监控站位......双向预警,任何一端出现异常,另一个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上级让我向你转达.....”方纪中严肃说道,“组织对你的工作,表示由衷的感谢和高度的肯定!”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深说。
方纪中继续说道:
“但是.....”
“上级同时嘱咐我向你传达.....”方纪中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组织认为,你目前的潜伏位置极其珍贵,其长期战略价值远超任何单次情报的短期收益。因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组织对你的工作,表示由衷的感谢和高度的肯定!(第2/2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组织的意思是:若没有极高价值的紧急情报,请你保持深度潜伏状态,不要主动寻求接头。减少一切非必要的暴露风险。“
方纪中转过头,在阴影中看着身后那个人的侧影.....口罩和帽檐之间只露出窄窄的一条轮廓线,连表情都无从判断。
但方纪中还是说出了上级交代的最后一句话,并且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这是原话。”
巷子里起了一阵风,从海边方向灌进来的,带着咸腥的潮气和远处码头的柴油味,头顶的旧衣服在风中晃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陆深没有立刻说话。
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前行,身边没有战友,身后没有退路,头顶没有星光。
这些日子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倒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会有人记得他吗?会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现在他知道了。
有人记得,有人知道,有人在千里之外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的核心不是任务,不是情报,不是国家利益的冰冷计算,而是一句话:
“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陆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请转告上级,我会严格执行。”
“但今天.....”陆深的语气沉了下来,“有两件事。”
方纪中的身体微微绷紧。
陆深从风衣内侧的暗袋中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一份经济情报分析报告。”陆深将信封递过去,“内容涉及广场协议之后日元升值的趋势推演、倭国国内政策走向、国际资金流向预判,以及倭国产业向东亚转移的路径分析。”
方纪中接过信封。
他感受到了信封的分量。
方纪中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年龄、长相、职级,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潜伏到了什么位置。
但每一次接头都让他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这个人递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经过反复权衡后认定的值得冒险之物。
“我知道了。”方纪中将信封仔细收好,“会第一时间送达。”
“第二件事.....”
“这件事比那份报告重要。“陆深说。
巷子里的风停了。
“AIC反情报处有一个探员,名叫汤姆·普莱斯。”陆深的措辞极其精确,“此人目前正在兰利总部内部执行一项针对苏联渗透线索的反间谍调查。调查的具体范围和进展我暂时无法确认,但根据我掌握的有限信息判断……他的调查方向,有可能触及我方潜伏在AIC内部的同志。”
方纪中的呼吸停滞了。
“具体是谁?”
“靳友岱。”
这个名字从口罩后面传出来的时候,方纪中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针从头顶贯穿到了脚底。
“你确定?”
“不是百分之百确定。”陆深的回答坦诚而冷静,“普莱斯的调查目前还处于初始阶段,我无法确认他手中是否已经掌握了指向靳友岱的直接证据。但根据我对已知信息的综合研判,风险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时间窗口可能非常有限。”
陆深眯着眼说到,”所以我的建议是……请组织立即启动对靳友岱的营救。不要等到风险被完全确认之后再行动,因为到那个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方纪中再次转过身来。
“我现在就走。”方纪中很果决,“这个信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送到最高决策层手中,一个小时都不能耽搁。”
“好。”
……
方纪中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响,急促而有力,和来时那种刻意克制的节奏完全不同。
一个同志的生命可能悬于一线。
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陆深靠在门洞里,看着方纪中的背影被巷子尽头的城市灯光一点一点吞噬,最终彻底消失在摩罗上街与荷李活道的交汇处。
风又起了。
头顶那几件旧衣服在晾衣绳上无声地摇晃,像是几个沉默的旁观者在目送一场它们永远无法理解的人间角力。
陆深摘下口罩,叠好,放进风衣口袋里。
夜风贴上他裸露的面颊,冰凉而潮湿,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替他擦去一层看不见的面具。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走出门洞,向着与方纪中相反的方向走去。
心中那口压了许久的气,终于略微松了一些。
但还不是彻底的释然.....靳友岱还没有脱离危险,调令还没有签发,普莱斯的调查还在暗处推进,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但至少,信息已经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