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回荡:
「慧能。」
声音甫落,不过片刻功夫,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中年僧人走了进来。
这僧人身形瘦削,同样穿着灰旧僧衣,面容平凡,
唯有一双眉毛浓黑如墨,斜飞入鬓,给那张本该平和的脸,平添了几分难以化解的苦意与严厉。
他便是慧能,无相寺监院,亦是方丈座下首徒。
慧能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低沉而恭谨:「方丈。」
老僧无相寺方丈,法号「了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道:
「方才入定,得我佛一丝晦涩示现。北方……清河县方向,红尘浊浪之中,惊现一抹异数。」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感应那模糊的启示:
「此人……身染杀业,心障深重,沉沦苦海而不自知。
然,其心志之坚,灵光之锐,于无边罪孽污浊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破妄见真之机。
此非寻常慧根,乃劫波中一点不昧灵光,染而不污,杀中藏仁,
暗合我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无上妙谛。」
了尘方丈的声音带着一种空寂的韵律:
「此等具大慧根丶大因果之人,不该长久流落世间,沉沦于恩怨杀伐,
徒增无边业力,最终堕入无间。此于我佛门,亦是莫大损失,于其自身,更是永世沉沦之始。」
他看向慧能,眼神深邃:「慧能,你持重沉稳,修为已堪破知见障,
正需入世磨砺,勘破最后的我执。此番,便由你北上清河县一行。
寻得此人,设法接引,渡其回头。若其执迷不悟……」
了尘方丈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膝前的念珠,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碰撞声。
慧能垂首聆听,面上无喜无悲,只有那对浓黑眉毛下的眼眸,幽光微闪。
他再次合十,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弟子领法旨。定当竭尽全力,寻得此有缘人,以无边佛法,化其戾气,引其皈依,登我彼岸。」
「嗯。」了尘方丈重新阖上双目,仿佛再次沉入了无边的寂静,
「去吧。一切,随缘,亦……随法。」
慧能深深一躬,不再多言,倒退着出了静室,轻轻掩上房门。
静室重归寂静。
了尘方丈枯坐如朽木,唯有指尖,无意识地丶极其缓慢地,再次捻动起那串暗沉的念珠。
青螺山外,即便夜已经深了,雾水郡城依旧喧嚣。
而一道穿着灰旧僧衣丶面容苦峻的身影,已悄然出了无相寺山门,踏上了北去清河县的官道。
他步履看似寻常,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便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与远方的尘烟之中。
....
翌日,天光微亮。
方圆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夜因心神对抗带来的沉重疲惫感,竟已消散了大半。
身体暖洋洋的,经脉中气血流转顺畅,连带着精神也清明了不少。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提示:您度过了愉悦的夜生活,基础养生法熟练度 12!】
「嗯,比昨夜那次少些,不过也算不错。」方圆心中满意。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得自厉无痕的温润玉佩,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感受着那丝丝缕缕沁入心脾的清凉安宁之意。
「这玉佩,果然是个好宝贝!」他再次感慨。
不仅能辅助静功修炼,增加养生法熟练度,昨夜更是在他心神濒临失守时护住灵台,功不可没。
也不知厉无痕那厮是从哪里搞来这等宝贝。
他可以笃定这玩意绝对不是清河县这种地方能有的,
不过,再好的东西,落到心术不正丶戾气深重的人手里,也是明珠暗投。
「可惜了,即便是这玉佩,也没能让厉无痕那家伙凝神。」方圆摇摇头,将玉佩小心收好,
「还是得靠我手动帮他安息,一劳永逸。」
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短打。
他没有惊扰仍在熟睡的柳婉婉和小豆丁,轻轻带上门,朝着演武场走去。
推开房门,晨间的清冷空气涌入,带着风雪的味道。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昨夜的积雪,还未被清理,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并未立刻开始练习刀法,而是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
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破障丹」的玉盒,打开。
淡金色的丹药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药香清冽。
按照昨日万宝楼那刘管事的说法,此丹能极大缩短二品武者冲击三品所需的积累时间,平添突破把握。
对他而言,这正是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二品的实力,在这清河县,终究还是不稳。」方圆看着掌中的丹药,眼神坚定。
二品的实力,放在清河县年轻一辈中或许算出类拔萃,
但经历过昨夜与王德发的短暂交锋,以及面对莫管事背后可能存在的万宝楼更大威胁,
二品的修为,依旧不够看。就像站在湍急河流中的一块小石子上,随时可能被浪潮掀翻。
「是时候,踏入三品了。」
虽然从正式踏入二品到现在,时日并不算长,但论起积累,他自信绝不弱于任何人。
大青山的生死搏杀丶基础养生法的日夜打磨丶山君之气与五谷之精的滋养,
他的根基之浑厚,气血之精纯,远超同阶。
按照师父陈正阳传授的理论,所谓三品「气血遍布周身」,
是二品「气血充盈」后的自然延伸和精细掌控。
二品到三品,看似只是量的积累达到质变,实则更关键的是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力」。
唯有精微的掌控,才能引导气血如臂使指,深入淬炼身体的每一寸筋骨皮膜,
甚至脏腑骨髓,完成一次全面的升华。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质变的过程,标志着武者对身体潜能的开发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层次。
但方圆眼下的情况,有些特殊。
「我引了两股气,而且都是百分百契合……」他内视己身,
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奔流的气血中,蕴含着两种虽然同源,却又隐隐有所区别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