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名义当靠山 第227章 憋屈的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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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改委的工作比丁平预想的要忙得多，也比他预想的要简单。说忙，是每天看文件、开会、协调项目、听取地方汇报，日程从早排到晚，连吃饭都在谈事情。说简单，是因为基础产业司管的就那么几件事，铁路、公路、港口、机场，项目批了或者不批，钱拨了或者不拨，上面定好了调子，下面照章执行。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三到四年进部，然后去汉东，他可对于达康跨栏、“我激动了吗”，这些名场面惦记了很久，能去吃一手的瓜，谁吃二手的？

汉东的格局越来越有意思了。赵立春从边西调回汉东，一跃成了省委一把手，厚道人赵立春，这是省里上下对他的评价。他在汉东经营多年，根基深，人脉广，几个关键位置上都安插了自己人。高育良从京州市委书记升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汉大帮的触角从政法系统向其他领域渗透，光政法系出来的干部在汉东十几个地市里占了快一半。赵立春主政，高育良掌政法，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常委会上几乎没有翻过盘。省长沙瑞金的权力被挤压在省政府那一亩三分地里，书记办公会他排第二，常委会上他的票数永远凑不够半数。沙瑞金最近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陈岩石的退休生活过得不咸不淡。因为古峰和赵小芳的案子，他背了严重警告的处分，从京州市副市长调任检察院副检察长（副厅级），这还是他的几个老战友求情的结果，没两年就退休了，还是副厅级的待遇，就退下来以后被安排住进省委大院旁边的一栋老干部楼里，三室一厅，因为退休待遇的事，他没少背后蛐蛐赵立春，对赵家那是咬牙切齿。儿子陈海到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处长，他一直谋求儿子能提个副局长，为此多次去找检察长季昌明，季昌明一直跟他打太极。

王馥真把早饭端上桌，小米粥，馒头，咸菜，一个煮鸡蛋。陈岩石剥鸡蛋的时候门铃响了。王馥真去开门，沙瑞金和秘书白博一人提着一袋水果和营养品，沙瑞金笑着说“王阿姨，您好，我是小金子啊，我来看看您和陈叔叔。”王馥真把他让进屋，陈岩石从餐桌前站起来，鸡蛋还捏在手里，说：“小金子，你工作那么忙，还特意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你先坐，我马上就吃完了。”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王馥真递来的茶杯，两个人聊了一阵家常。

“陈叔叔，您是汉东的老人了，省里的情况您应该也清楚。”沙瑞金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郑重了许多。“赵立春在常委会上太强势，省政府的工作很被动。”

陈岩石剥完最后一块鸡蛋壳，把鸡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喝了最后一口粥，擦擦嘴才开口。“他这个人，从当京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强势。当年在京州搞开发区，说拆就拆，老百姓上访都视而不见。”

沙瑞金认真听着。陈岩石让他坐那儿等一下，自己走进书房翻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沙瑞金。“你看看这个。”

沙瑞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页是赵立春当年在京州当市委书记时的工作照，背景是办公室，桌上堆着文件，身后是一扇大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灌进来落在赵立春身上。第二页是当年反映他脱离群众的举报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模糊，大意是赵立春到基层调研时住在宾馆里吹空调，不下去跟群众见面。旁边还附了一份批示，是赵立春自己批的，上面写着“请有关部门核实”。沙瑞金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陈岩石又递过来一份材料。“还有这个，吕州市月牙湖管委会的易学习。赵立春的秘书李达康，当年和易学习在一起共过事，因为政见不合，两人发生过矛盾，后来易学习就被赵立春打压，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都把吕州的正处级岗位轮了一遍，现在还是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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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把两份材料收进信封里。陈岩石看了看沙瑞金的表情，想了想，又把陈海的事说了出来。“小金子啊，叔叔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陈海，现在是省检察院侦查二处处长，工作认真，业务能力也强，就是不太会处理关系。你要是方便，帮忙照看一下。”

沙瑞金点了点头，站起来把信封夹在腋下，说：“陈叔叔，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陈岩石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门关上以后，陈岩石慢慢走回餐桌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王馥真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让小金子看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早点把海子的事说出来多好。”陈岩石把粥碗放下擦了擦嘴，说：“你懂什么，等小金子接了省委书记，咱们家就苦尽甘来了。”这句话他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王馥真说。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随手搁在桌上。秘书白博端了一杯茶进来，将茶杯放在桌面，又往旁边挪了挪，等沙瑞金开口。

“小白，你去打听一下吕州市的易学习。详细点。”

白博应了一声出去了。他跟了沙瑞金快十年，从福省跟到汉东，沙瑞金的行程安排、文件流转、对外联络，甚至家里的琐事，全是白博在打理。他做事利索，嘴也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不该说的从来不说。效率极高，不到两天就把易学习的材料摆在了沙瑞金桌上。不光有易学习的材料，还有意外收获。他站在办公桌前汇报，说易学习的情况基本摸清了，吕州市月牙湖管委会书记干了几年，之前一直在正处级的岗位上打转，已经十多年了，妻子毛娅，现在承包茶山，这个人不跑不要，一直没有得到提拔。沙瑞金边听边翻材料，看得很仔细。白博停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犹豫要不要递过去。

“还有什么？”

白博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吕州市公安局局长，侯亮平。我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觉得这个人可以关注。”

沙瑞金拿起那张纸。侯亮平，三十六岁，吕州市公安局局长，正处级。妻子叫王雨晴，岳父是甘南省省委王天。

“这个侯亮平还有什么背景？”

白博把他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侯亮平在学校的时候追过钟小艾，没追上，后来追上了王雨晴。王天起初不同意，但王雨晴怀了孩子，拿着化验单回家跟父亲摊牌，王天没法子只能认下这门亲事，之后一路提携侯亮平，侯亮平才三十六就到了正处。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侯亮平这个人，凭岳父的关系走到这个位置，说明他至少不笨。能攀上王天这门亲事，脸皮也不薄。

“你觉得他能用吗？”

白博想了想。“他年轻，有冲劲，敢干事。公安局长的位子已经坐了近一年，治下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破案率都有提升。但他年轻气盛，有时候不太把领导放在眼里，跟吕州市委书记的关系处得不太好。”

沙瑞金拿起侯亮平的材料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易学习的材料旁边。一个被打压多年的老实人，一个年轻气盛的公安局长。一个能忍，一个敢冲。一个像压紧了的弹簧，一个像出了鞘的刀。他在心里掂了掂这两个人的分量，把材料递给白博。“你先别急着联系他们，让我再想想。”

白博接过材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