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傀仙途 第96章 冰海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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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海，其名为渊。这句话在修仙界流传了数万年，但真正踏足过北海深处的修士却寥寥无几。与南疆的湿热瘴气、西漠的漫天黄沙截然不同，北海是一片永恒的白。无边无际的冰海铺展到天与地的交汇处，分不清哪里是海平线，哪里是云层。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巨兽，在幽蓝色的海面上缓缓漂移，每一块冰山都经过万年的冻结，内部蕴含着足以将元婴期修士瞬间冰封的寒气。

鹅毛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穹中无休止地飘落，落入海中便消失不见，仿佛这北海是一张永不餍足的巨口，吞噬着一切试图温暖它的东西。海风不是吹拂，而是呼啸，带着金属般的锐利，刮过修士的护体灵力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在同时切割。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南方天际破空而来。那是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白色面具，只露出双眼。那双眼睛深邃如星海，平静中蕴含着历经沧桑的沉稳。白衣蒙面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合体期的威压如同一轮无形的烈日，将方圆百丈内的风雪都逼退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无雪的空域。

所过之处，冰海中那些潜伏的低阶海妖纷纷惊恐地潜入深海，不敢冒头。合体期，在人类修士的体系中已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仅次于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乘期老怪。在北海边缘地带，这样的修为足以横行无忌。

但白衣蒙面人心中清楚，北海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边缘。这片海域深处栖息着太多上古遗留的恐怖生灵，其中一些存在的寿元甚至比人类修仙文明的历史还要漫长。即便是合体期，在北海最深处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他此行的目标，是第九块万傀天盘碎片。

那块碎片的感应信号从数日前就开始变得清晰而强烈，指向北海的最深处。白衣蒙面人——也就是林小禾的万傀化身——通过心灵感应与本体的意识保持着实时连接。在禾山总部密室中，那个外表只有五岁、实则拥有三十三岁灵魂的孩童正盘膝而坐，双眸微闭，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射在这具远在万里之外的化身上。

白衣蒙面人在冰海上空飞行了整整一日，终于看到了人类文明的痕迹。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型浮冰之上的城池。浮冰的面积足有方圆百里，厚度超过千丈，冰层中隐约可见古老的阵法符文在流转，维持着这块巨型浮冰永不沉没、永不漂移。城池由一种特殊的寒玉岩建造，通体呈现出冰蓝色的光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城墙高达百丈，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爪痕、齿印、法术灼烧的焦黑，以及暗褐色的血迹。这些痕迹层层叠叠，诉说着这座城池无数年来与海妖厮杀的残酷历史。

冰凌城。北海沿岸最大的修仙者聚居地，也是前往北海深处的最后一处补给站。

白衣蒙面人在城外十里处降下身形，改为步行接近。他虽然戴着面具，但合体期的气息太过醒目，若是直接从城池上空飞过，未免太过张扬。此行目的是收集情报，不是炫耀武力，低调一些总没有坏处。

城门口站着两排身穿玄铁重甲的守卫，每一人的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为首的小队长是一名元婴初期的中年修士，面庞被寒风吹得粗糙发红，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他看到白衣蒙面人走近，先是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长枪，待感应到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后，脸色骤变，立刻收起武器，躬身行礼。

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那小队长低着头，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颤抖。合体期强者，即便是冰凌城的城主见了也要以礼相待，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元婴期守卫。

白衣蒙面人微微颔首，并未言语，径直从城门走入。他不需要出示任何身份证明，也不需要缴纳入城费用。在修仙界，修为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当他从守卫们中间走过时，那股合体期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头顶缓缓移过。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鲜活。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贩卖着北海特有的修仙资源——海妖内丹、玄冰精髓、深海寒铁、万年冰魄，以及各种在温暖地带绝难见到的冰属性灵草灵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灵气混合的奇特味道，那是刚刚从海妖尸体上取下的材料尚未完全处理干净的气味。

这里的修士大多面色冷峻，身形魁梧，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从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剽悍之气。北海的生存环境太过严酷，没有几分真本事的修士根本活不过一个冬天。即便是有修为在身，若是不够狠、不够强，也会在猎杀海妖的反噬中丢掉性命。

白衣蒙面人沿着主街道缓步前行，白色面具在满街粗犷面孔中显得格外突兀，但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合体期气息让所有人都自觉地退避三舍。没有不长眼的修士敢来招惹一个不知深浅的高阶修士，尤其是在冰凌城这种地方——敢在这里惹事的人，尸体早就沉到北海海底喂了鱼。

他在城中最高的建筑前停下脚步。那是一座七层高的酒楼，名为听涛阁，通体由透明的水晶岩打造，在风雪中折射出迷幻的光彩。这里是冰凌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南来北往的修士在此交换情报、买卖消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白衣蒙面人走入酒楼，立刻有一名侍者迎上前来。那侍者是名筑基期的少年，修为低微，但眼力却练得极好。他看到白衣蒙面人的瞬间，便从那不凡的气度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判断出这是一位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前辈，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少年侍者低着头，不敢直视那白色面具后的眼睛。

一间安静的雅室。白衣蒙面人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听不出真实的年龄和情绪。再来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灵茶，以及一份北海深处的详细海图。

侍者连忙应声，引着白衣蒙面人上了六楼。六楼已经是非高阶修士不能踏足的区域，而第七层更是只有城主级别的存在才有资格进入。白衣蒙面人对楼层并不在意，他选择这里只是因为六楼足够安静，适合他接下来的计划。

雅室的陈设极为简朴，只有一张寒玉桌和几把兽皮座椅。窗外就是无边无际的北海，风卷雪飞，浪涌冰浮，一派苍茫壮阔。白衣蒙面人在桌前坐下，侍者很快端上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灵茶。那茶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竟是罕见的冰心雪莲茶，有凝神静气、抵御寒毒的功效。

前辈，海图马上送来。还有一事，我们听涛阁的掌事者听闻前辈莅临，想亲自前来拜见，不知前辈意下如何？侍者小心翼翼地询问。

白衣蒙面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本就要收集情报，与地头蛇见上一面倒也无妨，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侍者退下后不久，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穿紫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为在化神后期。此人名叫秦无霜，是听涛阁的阁主，也是冰凌城中消息最灵通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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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霜看到白衣蒙面人的第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他是化神后期修士，在冰凌城也算得上是一方强者，但在面对这个戴白色面具的神秘人时，却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根本无法探查对方的虚实。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秦无霜当即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秦无霜，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冰凌城，有何贵干？若有晚辈能效劳之处，定当竭尽全力。

白衣蒙面人伸手示意对方落座，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度。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开口。秦阁主客气了。本座此次前来北海，是为寻一处上古遗迹。听闻秦阁主精通北海各方消息，特来请教。

秦无霜心中一凛。上古遗迹？北海深处的上古遗迹可不多，而且每一处都凶险万分。他连忙追问。前辈所言的上古遗迹，不知可有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位置、外观、年代？

白衣蒙面人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苍茫的冰海。一座宫殿，由万年玄冰建造，漂浮在北海中心的永恒冰原之上。据说，是上古傀仙帝国时期的遗址。

秦无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坠落。他咽了咽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前辈说的……可是万傀冰宫？

正是。

秦无霜沉默了很长时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恐惧，又从恐惧转为一种复杂的苦涩。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良久才转过身来。

前辈，恕晚辈直言。那万傀冰宫……去不得。数百年来，凡是试图接近万傀冰宫的修士，无一生还。秦无霜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讲述一个禁忌的秘密。万傀冰宫确实存在，而且晚辈手中也确实有它的位置信息。但那座宫殿周围，有一头北海真正的霸主在守护——玄冰巨鲲。

白衣蒙面人的眼神微微一动，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玄冰巨鲲……那是北海中最古老、最恐怖的存在之一。秦无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它的体型之大，堪比一座小型岛屿。张口一吸，便能吞没方圆千丈内的一切生灵。一尾扫过，连化神期修士都要粉身碎骨。数百年前，曾有三名合体期前辈联手前往万傀冰宫，想要探查其中的秘密。结果……三人全部陨落，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白衣蒙面人静静地听着，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够看见。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那头玄冰巨鲲，是什么修为？

不清楚。秦无霜摇了摇头。有人说是合体期巅峰，也有人说是大乘期。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抗衡的。前辈虽然修为高深，但面对那等上古凶兽，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衣蒙面人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还有其他关于万傀冰宫的情报吗？比如宫殿的结构、入口、内部的禁制？

秦无霜叹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玉简，双手奉上。这是晚辈这么多年来收集的关于万傀冰宫的所有情报，包括位置、外部结构、以及一些从古籍中查到的内部信息。前辈既然执意前往，晚辈也不敢再劝。只盼前辈万事务必小心，那玄冰巨鲲……真的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白衣蒙面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将其中内容尽数记入脑海。他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放在桌上，算是茶钱和情报费。

多谢秦阁主。本座心中有数。

秦无霜看着那白色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又望向桌上那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上品灵石，久久无言。他知道，那位神秘的前辈此去，恐怕多半是要陨落在北海深处了。这么多年来，他见过太多自恃修为高深、试图挑战玄冰巨鲲的强者，但最终都化作了北海中的一缕亡魂。

白衣蒙面人走出听涛阁时，天色已近黄昏。北海的黄昏与其他地方不同，太阳不是落下，而是逐渐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天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风变得更大了，雪也更急了，冰凌城的城墙上升起了防御阵法的光芒，将整个城池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中。

他没有在城中过夜，而是径直飞出城外，在冰海之上找了一处相对平静的冰山落下。他需要整理从秦无霜那里获得的情报，同时与本体的意识进行深度沟通，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冰山之巅，白衣蒙面人盘膝而坐，白色面具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闭上双眼，心灵感应跨越万里之遥，与禾山密室中的林小禾本体建立了最紧密的连接。

北海的情况，比预想中更加复杂。万傀冰宫的位置已经确认，但那头玄冰巨鲲……确实是个麻烦。

林小禾本体的声音在化身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五岁孩童特有的稚嫩音色，却说出成年人才有的沉稳分析。万傀天盘的感应很明确，第九块碎片就在冰宫核心。玄冰巨鲲再强，也不过是一头畜生。我们有八块碎片在手，还有三十名大乘期道兵随时可以调遣。这一战，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而是怎么打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胜。

白衣蒙面人微微点头。本座准备先在冰凌城附近停留一两日，进一步收集情报。同时让天罡那边做好准备，一旦需要，天盘空间的传送功能可以在瞬息之间将道兵军团投送到北海战场。

很好。林小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这第九块碎片，我们志在必得。傀仙帝国的终极传承，就在那冰宫之中等着我们。

夜风呼啸，大雪纷飞。白衣蒙面人在冰山之巅静坐调息，体内的合体期灵力缓缓流转，将周围的寒气尽数隔绝在外。在他的感应中，万傀天盘的八块碎片在体内轻轻震颤，发出共鸣，仿佛在呼应着遥远北海深处那最后一块碎片的召唤。

这一夜，冰凌城的修士们大多早早入眠，为明日的出海猎妖养精蓄锐。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池之外的某座冰山上，一个戴白色面具的神秘人正在谋划着一件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大事。也没有人知道，在万里之外的禾山深处，一个五岁的孩童正通过万傀天盘的力量，遥控指挥着这一切。

天色微明时，白衣蒙面人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刺破了北海的黎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积雪，再次化为一道白色流光，向着北海的更深处飞去。

冰凌城渐渐消失在身后的风雪中，成为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蓝点。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冰海，是未知的危险，也是傀仙帝国最后的秘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