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逍遥 第十六章 恨仙一族

仙君脚下的拂尘微微飘动了下，他已淡淡答道：“是我们仙族的累世仇人。”

沉夜眉头微皱，又问道：“我好似听到了我阿娘的声音。”

她说着，将自己的手举到仙君面前，“你看，我竟生了血肉，这又是怎么回事？”

仙君眼风微动，扫到沉夜身上，眸子却是更冷，“这些都是恨仙幻象，你心有所思，中了幻咒而已。只怕在此洞中，都无法解咒。”

沉夜眼眸倏地黯淡下来，她真的好怀念阿娘的声音，也真的好喜欢身体被温暖包裹着的感觉，可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幻术。

其实想想也是，她的血肉早已经被天刑剥除干净，又如何能突然之间长出血肉来呢？她怎会生出这样的奢望？

沉夜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如果以后能多中几次这样的咒术就好了。”

仙君眸色更冷，只道：“我需要疗伤，伤好了才能带你出去。”

仙君说着，已习惯性地拿手去捻长须，却发现下巴的地方竟是空空如也。仙君一愣，手却在半空中生生忍住了没有再摸。

沉夜见他如此，脸上不禁漾出一个笑容，“大仙人，胡子容易藏灰，如今你又不能施展术法......”

沉夜说到一半，再也无法忍耐，大笑出声。

仙君却只是极其古怪地看了沉夜一眼，眼中红芒一闪而过，“你最好不要再笑。”

沉夜被他突然的态度转换一惊，牙齿突然咬住了一块软软的东西，嘴里已经传来一丝血腥味。

这个幻术竟如此逼真，沉夜感受着这片刻的奇妙，心中却又万分惋惜起来。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仙君却已道：“疗伤需要七日。”

“这么久？”沉夜想了想道：“可否把你的避水符给我一张？”

仙君若有所思看了沉夜一眼，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袖中摸出一张避水符，递给她。

沉夜毫不犹豫地起身，将避水符扔在洞口的水帘中，水帘便自动分开。

这一次，她却是朝后退了几步，等水流稳定才踏了进去。

沉夜看向洞外，发现果然与她猜得没错，他们还是在水底。

仙君看着沉夜头也不回的背影，嘴角却泛起了一个捉摸不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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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日后，仙君看着沉夜走进来时，眼神透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沉夜对仙君的古怪眼神却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将捧了满怀的鱼儿扔在地上，摊了摊手，对着仙君问道：“我可以吸食这些鱼的灵气，你会么？”

仙君瞄了沉夜一眼，却是又摸了摸袖子，自袖中取出了一个青玉色瓷盘。

沉夜觉得十分莫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仙君看了地上一堆的鱼儿道：“这是四海珍馐盘，你将鱼放一条在这上面。”

沉夜看着那个一点也不起眼的盘子，将信将疑，接了盘子过来，将鱼放在盘中。

不过片刻，那盘中的生鱼竟香气四溢，变成了一道佳肴。

沉夜已经以精气为食许多年了，早已经忘记了食物的味道。

她好奇地用舌尖舔了舔这盘中的鱼儿，一种鲜美的味道立刻刺激了下她的味蕾。

这是久违的食物美味，让她整个人都觉得漂浮在了云端。

“恨仙幻术真好。”沉夜再一次由衷感叹。

可就在她正想大快朵颐的时候，却发现仙君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于是问道：“大仙人，你饿不饿？要不要也吃点？”

“这是罗灵鱼，可疗伤。”仙君的眼风似有若无地扫了四海珍馐盘一眼。

这个仙君如此要面子，也是应当，沉夜忍住笑意，走了过去，将他轻轻扶着坐了起来。

她端过盘子，很自然地将一口鱼肉喂在他嘴里，问道：“这么说，不是因为饿？”

有血肉的躯体都会饿，耀就会饿，即便后来他扛饿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是他终究还是会饿。沉夜当然知道这些。可是戏耍仙君，当真有趣，她有些忍不住这个诱惑。

仙君却十分淡定地将嘴里的鱼刺缓缓吐出，看着沉夜道：“本可以不饿，但如今我受了重伤，须得每日进食才能好得快些。”

沉夜不觉一笑，这个仙君当真嘴硬极了。

若是不饿，干嘛带着那个可以做饭的宝贝盘子在身上，难道是因为嘴馋？沉夜很厚道地憋住了笑，继续给仙君喂鱼，当然，是他吃一口，她吃一口，很公平的喂法。

仙君虽说不饿，却吃了六条鱼。

沉夜笑眯眯地等他吃完，收了盘子，在他身边躺下。

多年捕猎凶兽的经验告诉她，在这样陌生的山洞里，最好不要一个人独睡。仙君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并未出声制止。

沉夜躺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在这水底，看不到日月轮转，不知道如何计算时日？”

仙君又摸了摸袖子，拿出一个金色沙漏，递给沉夜，“翻转一次，便是一日。”

沉夜看着这个沙漏之中竟只悬浮着一颗沙子，对仙君这些时日不断摸出宝物的袖子愈发好奇了，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沉夜惊奇道：“这袖子竟原来也是个宝物，你身上有这么多稀罕东西，看来你不仅是个仙君，还是个很富裕的仙君。”

仙君垂目，却不禁嘲讽地道：“这难道不明显么？”

沉夜将脸埋在手肘中，藏住了自己狡黠的笑容，“大仙人，一个人积攒这么多宝物，想必不容易。我觉得有两点，一则你家里是不是本就十分富裕，二则你一定有很疼爱你的父母.......”

仙君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然而，他口中的那最重要的一点——不准呱噪，却再也没能说出口。

沉夜听着仙君传来咚咚的心跳声，咦了一声，难道仙君也与她一样，心要跳出来了？

沉夜想着，睡意已经袭来，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仙君却突然开口问道：“刚才为什么没走？”

仙君的声音很轻，沉夜不在意地呢喃：“你说过的，要带我出去的。”

沙漏滴答一声，一颗金沙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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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已经翻转了六十次，仙君却仍在闭目打坐。

沉夜虽觉得仙君吹了牛，却仍是十分厚道地没有嘲讽他。

这一日，沉夜与往常一样，喂仙君吃完鱼，帮他擦干净，却是自腰间口袋中抓了一块晶石，献宝似的捧到仙君眼前。

晶石几乎透明到无色，却只借着一点幽光，便发出了七彩光芒，璀璨似星辰。

沉夜欢喜道：“我今日捕鱼时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石洞，长得却好像一张嘴巴，好似要一口将我吞掉一样，好不吓人。”

仙君的琉璃目扫过那块晶石，闪过一丝异色，“你进去了？”

“进去了。”沉夜笑道，“我虽出生在荒泽，却毕竟还在活泼的年纪，实在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但我是观察了许久，发现里面没有活物才进去的。”

仙君不语。

沉夜却继续绘声绘色：“那里面还有许多亮晶晶的石头，有些好似晚霞般五颜六色，有些却像深夜般沉黑，每个石头里面都好似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有流沙，有山谷，有湖泊，还有树，有花，甚至还有一堆堆的骸骨，和我们荒鬼长得一模一样。”

仙君眉头微皱，道：“不明之地，以后慎入。”

“你看，它们长得像不像你的眼睛？”

沉夜却大笑，从怀中又掏出几颗晶石，放在仙君眼睛旁边比划。

若不是将这些晶石与仙君的眼睛放在一起，沉夜还未发现，原来他的瞳仁乍看之下总似有色彩流转，波光粼粼的，可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格外清冷，好似少了些许生机。

沉夜看看晶石，又看看仙君的眼睛，突然呀了一声，“如果你的眼睛有红蓝两色，那便是七彩。”

仙君轻飘飘看了沉夜一眼，“能如此近距离细看我眼睛的人，三千世界并无几人。”

沉夜却将晶石放在自己眼睛上，粲然一笑，“你看，它们和我的眼睛比，谁更亮些？”

仙君却只是凝神去看那些晶石。

他如此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些晶石，沉夜也觉得新奇，将晶石又摆在手上，凑过去与他的头靠在一起，一起看晶石。

沉夜虽经常在水底抓鱼，却不知为何，身上却很清澈，没有一点腥味。

仙君好似挪一下身体，沉夜却将头凑得更近。

“你可以放过我吗？”没头没脑地，仙君突然对着沉夜来了这么一句。

沉夜无辜地抬头看他，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一个灿灿的笑，与他的眼眸一起，流光溢彩，溢彩流光。

突然的，也不知为何，她的倒影从仙君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沉夜被吓了一跳，原来他眼中并非没有红色，而是这红色一旦漫上，便要将他整个吞没。

“够了，当真是受够了。”仙君的声音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