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
「四哥你倒是说话呀四哥,刚刚不是还说咱哥儿俩许久未见,想见我的麽?怎麽真见着了你好像又不乐意了?」
「……」
看着这个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的哥哥陷入了无限的沉默,而且朱棣看他的眼神还奇奇怪怪的,朱橚满脑子只剩下了问号。
毕竟他网络延迟比较严重。
哪儿想得到这才一年的时间,朱棣就能捅出这麽大篓子?
而朱棣的脸色却越来越沉,当场刀了朱橚的心都有了……这特麽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可真行……
只是他毕竟不能真刀了朱橚。
而朱橚都问了这麽多回了,在这麽多人面前丶尤其是朱允熥他也不好一直默不作声,只能一脸幽怨地白了朱橚一眼,道:「现在我觉得,倒是也没那麽想见到你了。」
朱橚更懵逼了:「为啥啊?」
朱棣:「要不还是把他刀了吧……」
看到这兄弟俩聊得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袁珙丶道衍和尚乃至朱高炽等人都不由忍俊不禁起来,各自在再旁边憋着笑,腮帮子都憋酸了。
就连受过严格训练的锦衣卫,赵峰和张诚,这时候也快绷不住了,终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橚当然不会注意不到这群人的目光和神情。
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麽——为啥这里的人好像都在笑自己和四哥???
朱橚紧蹙起眉头,看向赵峰问到:「赵指挥佥事,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赵峰立刻摸了摸嘴巴把自己的嘴角强行扯了下来,露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周王殿下,我们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的,嗯。」
但是可惜张诚妹憋住:「除非忍不住……噗嗤……」
朱橚:「???」
朱棣:脚趾头开始动工。
他面沉如水地看着周围几个人极力憋着丶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已经是一万头草尼玛奔腾而过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避无可避,只能耷拉着脸倒:「行了行了……我……那啥……一不小心造了个反,然后就被陛下发现了,然后就……被锦衣卫给逮来了……」
虽然他很不想说,但这件事情也已经盖棺定论,锦衣卫的卷宗会做出来,内阁那边的圣旨和处置也会很快公之于众……左右瞒不住,也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朱橚听完朱棣这话。
总算是明白周围这一圈人到底在笑啥了:「哦……我也说他们怎麽看咱俩的眼神都怪怪的,原来是你造……」
当然,话还没说完,他就立刻反应过来了什麽,当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朱棣:「啥?你造了个反?还一不小心!??」
朱棣尴尬地挪开了目光。
在自己这个弟弟面前,第一次这麽心虚。
缓了缓,朱橚总算完全录入了这个信息,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当下蹙起眉头来叹道:「四哥,你糊涂啊!」
「咱当今圣上是什麽人物?那是惊才绝艳丶风华绝代,你居然敢造陛下的反……你是一点都想不开啊!」
「我的天爷!人怎麽能捅这麽大的篓子??」
朱橚下意识瞟了一眼正在乐呵呵吃瓜看戏的朱允熥,一个头两个大——这小祖宗一向蔫儿坏,肚子里永远都能憋着么蛾子,天王老子也别想在他手底下讨便宜,这一点朱橚比绝大部分人都清楚。
而现在的情况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造反的狼狈之极,被造反的从从容容甚至有心情吃瓜……
朱棣:「……」
此时后知后觉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也是挺后悔的,可都已经到这地步了,他有啥办法?
而下一刻,朱橚业不禁着急担忧起来,转头看向朱允熥,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道:「陛下……」
看到这儿,朱允熥瓜也吃够了,知道朱橚大概还是想求求情,便也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道:「放心,四叔比二叔和三叔聪明,懂得识时务,朕没打算杀了他,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呢。」
朱橚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朝朱允熥拱了拱手:「谢陛下仁慈!此事的确是四哥糊涂,微臣相信四哥有了这次教训,以后肯定不敢不对陛下忠心了!」
朱允熥淡笑着挑了挑眉:「无妨,他忠心自是好的,不忠心……朕也有的是法子收他。」
说完,便似有深意地看了朱棣一眼。
即便这目光看起来颇为平和不带什麽侵略性,朱棣也只觉得自己背后升起一阵凉意,不敢不畏惧,更不敢怀疑朱允熥的能耐丶决断与心狠。
便也顾不得什麽心虚什麽尴尬,立刻肃然拱手:「微臣定尽心尽力,只供陛下差遣驱使,绝无怨言!」
朱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拍着朱棣肩膀道:「四哥,这才对了!」
对此,朱允熥没有再多说什麽。
而是转而看向朱橚平静地道:「此事算是已经了了,倒是五叔,鲜少进宫来,今日进宫,听说有急事?」
这一年来,朱橚的努力和辛苦,朱允熥也算是看在眼里的——不仅积极组织推进医疗院的各个实验项目,自己也是一心扑在上面兢兢业业的。
所以朱允熥对他也更平和些。
听到朱允熥问起,朱橚这才想起来自己进宫来的要事,索性朱允熥也发话说不准备要了自家老哥的命,他便也没什麽好担心的,所以也是收了收心神,踏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的话,的确有些急事,医疗院里的死囚实在不够用了,求陛下再多拨些给微臣这边,不然这实验进行不下去的呀。」
「先前微臣也陆续给陛下上过几道奏疏。」
「嘶……不知是陛下政务太忙,没来得及看还是?微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得进宫来见陛下一趟。」
说起此事,朱橚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苦恼。
而听朱橚说起这「急事儿」,这回轮到朱棣嫉姥芎蜕械热算卤屏耍合惹袄咸说炼丹司里喜欢拿活人祭炉炼丹,这回怎麽连什麽「医疗院」都要死囚了?
医疗院医疗院……听这名儿……不应该是什麽治病救人的地方麽?怎麽好像……也挺……残暴的??
几个人都不由一脸好奇地看着朱橚和朱允熥。
朱棣更是蹙着眉暗暗嘀咕道:「这都啥跟啥啊,几年不见,五弟这是也成邪修了????」
不过,他们却是看到朱允熥听了朱橚的话之后,面上竟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沉吟了片刻才蹙着眉头道:「前几天你奏疏上不是还说剩下几个存货麽?应该还是能先顶一顶的吧?」
朱橚轻叹了一口气:「陛下呀,这不还是前几天的事儿了麽?现在已经没了。」
朱允熥道:「一个也没了?」
朱橚点了点头,赶紧解释了起来:
「一个都没了。」
「之前剩下的存货,两个用在了天花疫苗的研究实验上,实验结果都不太好,两个人还是感染了天花病毒,人没挺过来。还有一个打断了骨头做接骨实验,谁知道麻醉的剂量小了些,那小子中途就醒了,场面太血腥自己给自己吓死了……」
「现在死囚实验体,真的是一个也没了!」
「主要也是这两天又对天花疫苗进行了改进,新版本的疫苗好不好用,得有活人去试呀。」
「不然微臣也不会那麽急,直接来找陛下。」
说完,朱橚便朝朱允熥拱了拱手:「陛下您看能不能给我们这边再拨点儿死囚?」
听到这儿。
朱棣虽然还没有完全听明白自己这小老弟到底乾的是些什麽事儿,但他不是听不明白「让活人感染天花」丶「敲断死囚的腿又给人接上」……这些话的意思。
天花,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疫病,敲断腿又给接上没接成还把人给吓死了——阎王爷来了都得起身来一句「你上座」……
这死囚是犯天条了不成???
还有自家小老弟朱橚……
以前好歹还钻研钻研什麽医书丶药方什麽的,怀的不是治病救人的心思麽?这是发生了啥??
朱棣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脸色平静跟朱允熥要死囚的朱橚,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五弟,几年不见,你让我觉得陌生……」
而这时候。
朱允熥却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面露愁容——淮西勋贵他不愁丶朱棣造反他也不愁……可这事儿他是真有点儿愁了。
虽然他现在是皇帝,掌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予夺。
但好歹他还是有底线的。死囚总得是罪大恶极之人才能算,不能随随便便残害无辜不是?
现在医疗院也用,炼丹司也用,消耗量都不小……
属实是个难题啊。
朱允熥思索间,朱橚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麽事儿,面上神情显得有些委屈:「不是……所以陛下之前是看到了微臣递上来的奏疏,还没搭理微臣?」
「陛下呀,您咋能这样儿啊。」
「您也说过的,天花病毒极其恶劣,但凡又哪儿爆发,情况好的死几个村子人,严重起来,一个县一个县的,甚至会以州丶府为单位死人的!微臣这儿不能断了死囚的供给呀。」
朱橚还以为是朱允熥没看到奏疏,结果发现朱允熥看到了自己前几天的奏疏却没回复,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朱允熥也知道朱橚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KPI,奏疏这事儿的确算是他理亏,他也不好伤了优秀牛马的积极性不是?所以当下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五叔,不是朕不肯给你,主要是这死囚不能全供给你们医疗院那边,现在手头上还是有点儿紧的,剩下的数量属实不算太多。」
「朕也是想着你那边还剩下点儿存货,能先顶一顶嘛。」
听到朱允熥这话,朱橚刚要开口继续说什麽。
袁珙那边见状,眼珠子一转,赶紧踏前一步道:「启禀陛下,炼丹司那边的死囚也快用完了!」
在死囚这一块儿。
炼丹司和医疗院属于是激烈的竞争关系,袁珙今天刚好奉诏入宫,碰上了这事儿,哪儿能不为炼丹司争取争取?
不争一争,死囚就得全被医疗院要去了,到时候医疗院KPI好干了,影响的是他们炼丹司的KPI完成度啊。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袁珙说这话明显就是想要抢人截胡,朱橚当然不乐意了:「不是,袁道长,陛下浙都拨多少死囚给你们炼丹司了?张嘴闭嘴还要?不带你们这样儿的吧!?」
「本院长可告诉你,只要我们医疗院进度够快,未来完全杜绝大明皇朝的天花病毒,那不是梦好吧!以后都没天花这东西了!」
「这还只是我们医疗院的研究项目之一!」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算算这能救多少人?造多少浮屠?这是大事儿啊!况且我们医疗院这边很快了,应该不多久就要成了,这次你就别和本院长抢了吧?」既然要抢人,朱橚当然要陈明利害关系,强调他们的重要程度。
听到朱橚这话。
对朱橚这迷惑行为都一脸懵逼的朱棣丶道衍和尚丶朱高炽丶朱高煦丶朱高燧……又一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一回他们听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过程是怎样去做的,但朱橚要死囚的目的……竟然是为了「以后都没天花这东西」??
朱高煦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橚,脱口而出便惊叹道:「什麽!?五叔刚才说,天花是可以治的?甚至可以以后都没有天花?这……这怎麽可能!?」
朱高炽双眼微眯,沉声道:「没记错的话,几年前就有过一场瘟疫,好几个州府横尸遍野,无论是民间大夫还是朝中御医,无一不是束手无策……」
这回他不觉得朱高煦是一惊一乍,反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数千年来丶历朝历代碰上这种事儿谁不是闻风丧胆?这几乎就是不治之症!哪儿那麽好治?
且不说朱棣丶朱高炽丶朱高煦……等人,即便是已经学到了许多的袁珙,此时也傻眼了:「彻底治理天花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