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玄幻 >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 第106章 慈恩·探母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106章 慈恩·探母

簡繁轉換
作者:秦命冷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9-03 12:33:38 来源:源1

第106章慈恩·探母(第1/2页)

入冬后的第三场雪下在夜里,薄薄一层覆在山路上,天亮的时候化了大半,只留下墙根和石缝里的残雪,白一块灰一块地嵌着。风从终南山那边过来,把松枝上的雪沫吹落下来,簌簌地洒了一地。

高惠通蹲在药圃边浇水。左手握着木瓢,从陶缸里舀了水,一瓢一瓢地浇在当归垄的根部。水从瓢沿流下去,在干裂的土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慢慢地朝四边渗,须臾之间便没入地下,只在土表留下一道水痕。她浇得极慢,每一瓢都要等水完全渗进去了才浇下一瓢,像是每一株当归都是一件需要慢慢对待的事情。她的背脊弯着,灰蓝的棉袄在腰背处堆出几道皱褶,空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袖口的边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拂过她膝侧的泥地。

浇完了一垄,她直起腰。直腰的动作不快,左手撑了一下膝盖才慢慢站直。站直之后她捶了捶后腰,转身要往灶房走——然后她看见了院门口站着的人。

她停住了。

木瓢还握在手里,瓢沿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第一滴落在她脚前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第二滴落在同一个位置,深色的圆点扩大了一圈。第三滴落下的时候她已经不看了。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念唐,穿着灰布便服,站在门框旁边。另一个是灰袍僧人,戴着斗笠,笠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个上半张脸。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杖尖点在地上,竹身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旧色。他站在门槛外面,斗笠的边沿在风里微微颤着,露出来的下颌上有一道浅浅的弧线——是某种紧绷着的线条,从嘴角延伸到下颌角,像是抿了太久之后留下的痕迹。

高惠通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久到木瓢里的水又滴了两滴,泥地上洇出两个新圆点。久到风从她身后绕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前面,她也没有抬手去拨。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木瓢,手指慢慢地松开了,木瓢从她手里滑落下去,歪在泥地上,瓢沿磕在一小块碎石上,歪了一下,停住了,一瓢水泼出来浇湿了她脚前的泥。

她没有弯腰去捡。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日光在她背后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看着门槛外面那个人,看着他的斗笠、他的竹杖、他握着竹杖的那只手——那只手比从前瘦了,指节更突出了,虎口那块陈年的旧疤在日光下泛着淡白。她看着他的下颌弧线,看着那根从斗笠边缘漏下来一截的白发,看着那截白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慢慢走过来了。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靴底踏过青砖地,踏过石榴树底下的落叶堆,踏过药圃边沿那些被她浇水时溅出来洇湿了的泥地。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站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不高,像是问一个每个月都会来的邻居。

灰袍僧人把斗笠掀了起来。笠檐往上一抬,露出一张脸。眼窝比上次更深了,颧骨上的皮肤绷着,薄而透的,在午后的日光下能隐约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嘴角那道紧绷的弧线在他抬头的时候松开了,变成了一种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缓和。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左鬓那一丛从耳廓上方蔓延到了额角,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来看看你种的药。“他说。

高惠通看着他。目光从他鬓角的白发滑到他眼窝的暗影,从他眼窝的暗影滑到他微微松弛的眼睑,从他松弛的眼睑滑到他手背上浮起来的青筋。她看完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那片被水浇湿了的泥地上。

“你老了。“她说。

“你也是。“李世民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右肩往回收,左肩往前送,下巴往院子里点了点——和上一次让念唐进门时一模一样的动作。“进来喝杯茶。“

李世民跨过门槛。竹杖在门槛的木棱上磕了一下,嗒的一声脆响,像石子打在木板上。他跨进来之后在院子当中站了片刻,竹杖点着地,目光从东墙扫到西墙——扫过药圃的三垄干枯的草药,扫过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和枝头挂着的几颗干裂了的石榴,扫过檐下那串辣椒和竹竿上晾着的两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最后落在前面领着路的高惠通身上。

她走在前面,穿过院子往灶房方向走。蓝布棉袄的背脊挺着,脊骨的线条透过衣料隐约可见。空荡的右袖管在她身侧轻轻摆动,幅度不大,像是风和袖口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她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没有回头——“进来坐。饭马上好。“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侧过的头。她侧头的时候下颌的线条和脖颈的弧线连成一道长长的线,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他看了片刻,拄着竹杖走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灶台占了半间屋子,剩下的地方只够放一张矮桌和两只矮凳。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火苗从灶口蹿出来,把灶台前面那一小片地照得暖融融的。高惠通蹲在灶台前添柴,左手捏着一根细柴往灶膛里送,动作熟练而轻,柴火送进去之后她用火钳拨了一下,火苗又蹿高了一截。她站起来,左手握着锅铲,从案板上把切好的白菜拨进锅里。“刺啦“一声,白气腾起来,裹着葱花的香气灌满了整间灶房。

李世民在灶房门槛内侧的矮凳上坐下来。凳子矮,他坐下的时候膝盖弯成了直角,竹杖横在膝上,斗笠搁在脚边。灶膛里的火光把他侧脸照亮了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地跳着。他看着高惠通站在灶台前面忙碌的背影——她左手握铲翻炒的动作流畅自然,颠锅的时候左臂微微一抬锅里的菜就翻了个面,只有需要两只手配合的时候才会顿一下:比如端锅的时候,她先用左手握住锅柄把锅从灶眼上挪开,然后身体微微侧过来用左肩顶住锅沿,右臂的空袖管垂在锅边,袖口边缘偶尔擦过锅沿,她也不躲。

她盛好菜端到矮桌上,左手端碗,碗沿贴着掌心,稳稳的,碗底的油在碗沿上挂了一圈。又转身去盛饭,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稳当。两只碗面对面摆在矮桌上,碗面上盖着菜,白菜炒豆腐,搁了一点盐和葱花,油汪汪地冒着热气。她又拿了两双筷子,在自己那碗旁边搁了一双,在他那碗旁边搁了一双。然后她在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解下围裙搭在膝盖上。

“吃饭。“她说。说完端起自己那碗,左手拿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完咽了,又夹了一口饭。

李世民也端起了碗。筷子在他手里不太听使唤,指节发僵,夹菜的时候手指要使劲才能把筷子并拢。第一口菜夹起来,送到半途滑落了,掉在桌面上——一片白菜,油亮亮的,摊在矮桌的旧木板上。他重新夹了一次,夹起来了,送进嘴里。白菜是甜的,豆腐嫩而滑,盐和油放得正好。他嚼着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慈恩·探母(第2/2页)

对面的人没有抬头。高惠通吃着自己那碗饭,筷子和碗沿碰出细碎的声响,咀嚼的动静轻而匀。她吃到半碗的时候停下来,左手端着碗,目光落在他掉在桌面上的那片白菜上。看了一息,伸手把那片白菜捡起来放进自己碗里,拨到饭的旁边,继续低头吃。

灶房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响,只有灶膛里余烬偶尔“啪“地爆开一声又安静下去。日光从灶房小窗子里照进来落在矮桌上,落在两只饭碗的釉面上,把碗沿的釉色照得发亮。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雾,又被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散了。

高惠通吃完了她那一碗。碗底空了,她用筷子拨了一下碗沿上沾的一粒米,夹起来吃了,然后把碗筷放在桌上,端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两碗水。一碗推到他面前,一碗搁在自己这边。水是凉的,倒进碗里的时候汩汩地响。

她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放下。“你上次来,“她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在碑林里站了很久。“

李世民端着水碗的手停了一下。碗沿贴在下唇上,没有喝。“你怎么知道?“

高惠通没有抬眼。她伸手指了指他的靴底——“你靴底沾了碑林那边的泥。慈恩寺的土是褐色的,碑林那边是黑的。你从前在秦王府的时候,去碑林拓过一回碑,回来靴子上沾了那样的黑泥,擦了半天才擦掉。“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靴底的边沿上确实沾着一些干透了的黑泥,在灰黄的土路上走了一路也没掉干净。他看完了那层黑泥,把碗端起来喝了。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

“朕去看了那块碑。“他说。把碗放下之后他把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压着桌板。桌板被灶膛的热气焐了一中午,贴上去的时候温温的。“就是你说的那一块。朕找了很久,找到了。上面刻着'唐故左千牛卫高君之墓'。“

高惠通没有说话。她搁在桌沿上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拇指的指腹按在碗沿上,沿着碗沿的弧度走了半圈,停住了。

“朕在碑前站了一炷香的工夫,“李世民继续说。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已经说过了很多次的事情,“那块碑被风蚀得厉害,有几个字已经模糊了。朕看了半天才认全。朕站在那儿,想着你父亲生前是什么样子。朕没见过他。朕只知道他战死了。你替他埋了碑。“

高惠通的拇指在碗沿上停着,指腹贴着粗瓷的釉面,轻轻按了一下。

“朕站在那块碑前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李世民说。他抬起眼看着她。隔着矮桌的距离,隔着两只空碗和一只陶壶,隔着一尺多一点的空气。“你把所有东西都替别人立了碑。替你父亲立了碑,替檀英立了碑,替沈莺儿立了碑。替朕也立了一块。“

高惠通把拇指从碗沿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她把摊开的掌心慢慢收拢了,手指合拢,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握了一会儿之后松开了,掌心重新摊平,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那块碑是你自己立的。“她说。目光还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你立的还少吗?“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他端起桌上那碗水,把碗底剩的几口喝干了。碗沿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他站起来——动作不快,膝盖在矮凳上撑了一下才直起来。弯腰把脚边的斗笠捡起来戴在头上,竹杖握在手里,然后站在那里隔着矮桌看高惠通。

她还坐在矮凳上。左手摊开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空空的。日头从灶房的小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把那些深而乱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朕走了。“他说。

“嗯。“一声,轻得像灶膛里最后一颗火星爆开又灭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竹杖点地的声音在青砖地面上笃笃地响着,一下、两下、三下。走到门槛旁边的时候,高惠通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你下次来,不要穿这身灰袍子。“

李世民站在门槛边,停住了。竹杖的杖尖悬在门槛外侧的空中,没有落下。

“穿你自己的衣服。“她说。

他握着竹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好。“

“走前门。“她又说,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线,像是怕他没听见似的,“不用戴斗笠。“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一只脚已经跨在了门槛外面,一只脚还在门里。那道不到三寸高的木棱横在他脚底下,他低头看着那道门槛,竹杖在门框边沿磕了一下。

“好。“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把另一只脚也跨了出去,竹杖点在院门外的青石板上。他走过药圃的时候没有停,走过石榴树的时候没有停。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息,侧过头来,用眼角的余光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房的门开着,高惠通还坐在矮凳上,侧面对着他,左手还摊开搁在桌面上。日头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灰白的发髻照得发亮,把那只摊开的掌心照得像一片空白的纸。她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挥手,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被日光镶了一圈边。

他转回头,跨出了院门。斗笠的笠檐在他跨出去那一刻被风掀了一下,他抬手按住,竹杖在门槛外侧的地面上点了点,沿着下山的小路走了。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先是能听出每一步的间隔,后来间隔拉长了,再后来声音弱下去了,被风声吃得干干净净。

高惠通还坐在矮凳上,听着那串笃笃声从有到无。柴火彻底灭了。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左手端了两只空碗摞在一起,碗沿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脆响。她端起碗筷走进灶台前,放进木盆里,舀了水泡上。她拿布巾把矮桌擦了一遍,把凳子归位,把陶壶放回灶台角落,把油瓶和盐罐各归回原位。每一个动作都跟平时一样——擦桌面的时候从左到右三遍,归位的时候瓶底对齐灶台边沿。做完之后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灶房门口站着。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墙的影子从西边漫过来,把东墙根下的药圃罩进了暗处。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自己住了十七年的院子——青砖地的砖缝里钻出来的枯草在风里摇着,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朝天空伸展着,檐下的辣椒串在风里轻轻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着这些,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屋里。

屋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子里灌进来,把屋里的陈设都镀了一层暗淡的灰。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掀开枕头,摸出了那枚“长安月“玉佩,握在掌心里焐着。玉是凉的,在她掌心里慢慢地有了温度。她握着玉佩坐在床沿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握着玉佩的手上,把她手背上的青筋照得分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