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玄幻 >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 第六十六章 慈恩·隐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六十六章 慈恩·隐

簡繁轉換
作者:秦命冷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13 23:15:22 来源:源1

第六十六章慈恩·隐(第1/2页)

高鸡泊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芦苇刚黄了一半,北风就裹着寒意从湖面上扑过来,吹得枯叶满地打滚。高惠通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芦苇荡,心里空落落的。衣冠冢已经立了,信已经送出去了,李世民大概已经收到了。他大概已经相信了——她死了。那个叫高惠通的女人,死在了贞观三年的冬天。从此往后,世间再没有高惠通,只有一个姓程的寡妇,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不知要去哪里。

“通姐,”沈莺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声音哑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念唐的衣裳、你的药书、还有一些干粮。够你们吃半个月的。”

高惠通转过身,接过包袱。包袱很轻,轻得让她觉得不真实。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从冬天住到秋天,从一个活人住成了一个死人。现在她要走了,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活一遍。

“莺儿,”她说,“我走了之后,你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知薇。”

沈莺儿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通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也是。念唐还小,需要你。”

高惠通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是我妹妹。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沈莺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念唐被包在厚厚的棉被里,趴在程名振的背上,睡得正香。程名振骑着马,走在前面。高惠通骑着一匹瘦马,跟在后面。两匹马沿着湖边的小路,一路向南。芦苇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

走了大半天,高惠通回头看了一眼。高鸡泊已经变成了一条线,融在天边,看不清了。她转过头,看着前方。前方是长安的方向。她要去的地方,离长安很近,近到能看见长安城的灯火。但她不会进城。那座城里,有她不想见的人,也有不想见她的人。

“程大哥,”她问,“大慈恩寺的慧明法师,可靠吗?”

“可靠。”程名振说,“他是我的旧交。当年在洛阳,我救过他的命。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高惠通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她知道,程名振做事向来稳妥。他说可靠,就一定可靠。

大慈恩寺坐落在长安城南的少陵原上。站在寺前,能看到长安城的轮廓,也能看到终南山的雪。

高惠通站在山门外,看着那座七层浮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长安就在几十里外,李世民就在那座城里。她和他,隔得不远,却像隔了一辈子。

“施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请随贫僧来。”

高惠通抬起头,看到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穿着一件半旧的袈裟,手里拄着一根锡杖,面容慈祥。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正是慧明法师。

“法师客气了。”高惠通下了马,抱着念唐,行了一礼。

慧明法师看着念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慧明法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施主请随贫僧来。后山的禅院已经收拾好了,虽然简陋,但清静。适合带孩子。”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穿过大雄宝殿,穿过藏经阁,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不大,三间禅房,一棵古松,一口古井。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墙角种着几株菊花,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绿油油的叶子。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有竹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梢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是这里了。”慧明法师推开院门,“施主看看,可还满意?”

高惠通走进院子,环顾四周。“很好。清静,干净。”

“那施主就先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到前殿找贫僧。”慧明法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程名振帮着把行李搬进屋里,然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程大哥,有什么话就说。”

“大小姐,”程名振低下头,“您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高惠通说,“先住几年吧。等念唐大了,再做打算。”

“那陛下那边……”

“他已经以为我死了。那就让他以为吧。”高惠通的声音很平静,“他有了他的江山,我有了我的高念唐。两不相欠。”

程名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高惠通在禅院住下了。

对外,她自称“程娘子”,带着一个姓程的孩子。但在只有她和念唐两个人的时候,她依然叫他高念唐。那是他的名字,是她给他取的名字,是她的念想。念唐,念着大唐,也念着他。

那天晚上,念唐醒了,哭着要找“娘”。高惠通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念唐,娘在。娘在。”

念唐不哭了,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又睡着了。

高惠通没有睡。她抱着念唐,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枚温润的玉佩,悬在天上。她看着月亮,想起李世民,想起他说过的话——“长安月,高鸡泊。”

长安的月亮,高鸡泊的月亮,大慈恩寺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看月亮的人,却隔了千山万水。

她在心里默默说:“世民,你看到了吗?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我还是我。只是你不在。”

念唐在她怀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娘”,又睡熟了。高惠通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念唐,娘只有你了。你也要好好的。”

第二天清晨,高惠通起得很早。她换上慧明法师送来的灰色僧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来,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她对着水盆照了照——水里的那张脸,陌生而熟悉。那是高惠通,也不是高惠通。那是程娘子,一个带发修行的寡妇,一个带着孩子躲进寺庙的女人。

“娘?”念唐醒了,揉着眼睛,看着她,“你是谁?”

高惠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你娘。娘换了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

念唐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娘,抱。”

高惠通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念唐的小脸贴着她的脸,暖洋洋的。

“念唐,从今天起,我们对外不说姓高了。有人问起,你就说姓程。记住了吗?”

“姓程?”念唐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娘现在叫程娘子。你是娘的儿子,所以也姓程。”

“可是我叫高念唐啊。”念唐皱着眉,“娘说,念唐是念着大唐的意思。我不想改。”

高惠通看着他,心里一酸。“不改。你永远叫高念唐。只是对外面的人,不要说你姓高。这是秘密,只有娘和你知道的秘密。记住了吗?”

念唐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念唐姓高,但对外面说姓程。这是秘密。”

“对。这是秘密。”高惠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念唐真聪明。”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高惠通每天清晨起来做早课,念经、打坐、抄经。她不信佛,但抄经的时候,心会静。心静了,就不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慈恩·隐(第2/2页)

念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戳蚂蚁、玩泥巴。他不怕生,很快就和寺里的小沙弥混熟了,追着人家喊“师兄”,喊得人家脸红。小沙弥们问他叫什么,他说:“我叫念唐。”又问姓什么,他说:“我姓——程。”

那个“程”字他说得很大声,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说完还偷偷看一眼高惠通,像是在等她夸他。

高惠通看到了,没有夸,但笑了。

高惠通在后山的空地上开了一块药圃,种上了从高鸡泊带来的草药种子。沈莺儿每个月来看她一次,带着知薇,带着新鲜的蔬菜和鸡蛋。两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话、看孩子。

沈莺儿说程名振去长安了,说是要查一些旧事,但什么旧事,她没说。高惠通没有追问。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通姐,”沈莺儿有一次问她,“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高惠通看着远处的终南山,“住到念唐长大吧。”

“那念唐长大了呢?”

“那时候再说。”高惠通笑了笑,“也许回高鸡泊。也许继续住在这里。谁知道呢。”

沈莺儿没有再问。她抱着知薇,看着远处的山,很久没有说话。

念唐三岁那年的春天,高惠通在后山的竹林里发现了一片野生的山药。她挖了一些,种在药圃里,又教念唐认药。

“念唐,这是山药。能补脾胃,也能治咳嗽。记住了吗?”

“记住了。”念唐蹲在药圃边,认真地点头。他穿着灰色的小僧袍,头上扎着一个总角,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小沙弥。

“娘,”他忽然问,“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寺里?”

高惠通的手顿了一下。“因为这里清静。”

“那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家……”高惠通沉默了片刻,“我们的家,很远。等念唐长大了,娘带你回去。”

“好。”念唐点了点头,又开始挖土。他没有再问。

高惠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知道,总有一天,念唐会问更多的问题。他会问他爹是谁,会问他娘为什么躲在这里,会问他为什么要姓高却不能告诉别人。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也许永远想不好。

但她知道,她会告诉他真相。总有一天。

这一年夏天,慧明法师病了。他年事已高,风寒入肺,咳了半个月不见好。高惠通去给他诊脉,开了三副药。慧明法师喝了三天,咳嗽止了。他坐在禅房里,对高惠通说:“施主医术高明,贫僧这把老骨头,多亏了施主。”

“法师客气了。”高惠通收好药箱,“法师为人和善,不该受这种苦。”

慧明法师笑了笑。“施主才是善人。贫僧看得出来,施主心里有事。但施主从不抱怨,从不诉苦。这样的心性,贫僧见过的人里,不多。”

高惠通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慧明法师看着她的背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秋天的时候,念唐学会了一首佛偈。那是慧明法师教他的,他背得滚瓜烂熟——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背给高惠通听,摇头晃脑的,像一个小大人。高惠通听了,心里却疼了一下。

如梦幻泡影。她的前半生,可不就是一场梦?父亲死了,朋友死了,爱过的人远了。她自己,也成了一个死人。

“娘,我背得对不对?”念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对。”高惠通把他抱起来,“念唐真聪明。”

“那娘为什么哭了?”

高惠通这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她擦了擦眼角。“娘没哭。娘是高兴。”

“娘骗人。”念唐伸出小手,擦她脸上的泪,“娘哭了。念唐给娘擦擦。”

高惠通把他搂进怀里,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念唐没有动,安静地靠在她怀里。他小小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她在哄他的时候那样。

“念唐,”她轻声说,“你要快些长大。”

念唐“嗯”了一声。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知道,娘需要他。他长大了,就能保护娘了。

入冬那天,大慈恩寺下了一场大雪。

高惠通站在禅院门口,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想起了高鸡泊的冬天。那时候她还没有假死,还没有躲进寺庙,还没有变成程娘子。那时候她还有右手,还能握刀。现在她的右手蜷着,像一只枯萎的鹰爪,握不住任何东西。

“施主,”慧明法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大,进屋吧。”

高惠通转过身,看到慧明法师站在竹林边,手里拿着一把伞。“法师怎么来了?”

“贫僧来给施主送些炭火。”慧明法师把伞递给她,“天冷了,别冻着孩子。”

“多谢法师。”高惠通接过伞。

慧明法师没有走。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终南山。

“施主,贫僧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法师请说。”

“施主心里有一个人。”慧明法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那个人,还在长安。”

高惠通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的终南山,山被雪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来过。”慧明法师说,“上个月,他来过寺里。穿着便服,没有带随从。他在后山的竹林外站了半个时辰,没有进来。然后他走了。”

高惠通的手握紧了伞柄。“他……认出念唐了?”

“他什么都没说。”慧明法师摇了摇头,“但他站了那么久,贫僧想,他大概是认出了。”

高惠通沉默了很久。“多谢法师告知。”

慧明法师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高惠通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竹林在风雪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想起李世民,想起他说过的话——“等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去高鸡泊。看芦苇,看湖水,看你父亲的坟。”

他没有来高鸡泊。但他来了大慈恩寺。他站在竹林外,没有进来。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他还活着。他也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念唐,”她走回屋里,把炭火点上,“今晚想吃什么?”

“面。”念唐坐在炕上,玩着那个布老虎,“娘做的面。”

“好。娘给你做面。”

高惠通走进灶房,开始和面。念唐趴在炕沿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

“娘,那个人是谁?”

高惠通的手停了一下。“哪个人?”

“那个站在竹林外的人。”念唐歪着头,“师兄说,有一个爷爷站在竹林外,站了很久。他是不是认识娘?”

高惠通沉默了很久。“他不认识娘。他认识另一个人。”

“谁?”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念唐似懂非懂,没有再问。高惠通继续和面,动作很慢,很用力。她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再来。她只知道,她还活着,高念唐还活着。她的念唐,她的念想。这就够了。

(第六十六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