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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六十一章 念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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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命冷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13 23:15:22 来源:源1

第六十一章念唐·月(第1/2页)

贞观二年春,栖霞坞。

念唐满周岁了。高惠通是在他出生后的第三个月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那时候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浮肿,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让沈莺儿把孩子抱到她身边,她用手指摸一摸他的脸,感受那柔软的、温热的小脸蛋。现在,她能坐起来了,能自己抱着他了。念唐已经长了四颗牙,笑起来露出两颗小门牙,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她的衣襟上。他喜欢抓她的头发,抓得紧紧的,不肯松手,疼得她直皱眉,但舍不得打他。

“念唐,叫娘。”她对着他,嘴唇张得很慢,让他看清口型。

念唐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拍着她的脸,口水糊了她一脸。

“娘——”她又教了一遍。

“呀!”念唐喊了一声,不是“娘”,是“呀”。

沈莺儿在一旁笑:“通姐,你别急。孩子说话有早有晚,有的两岁才会叫娘呢。”

“我等不了两年。”高惠通把念唐举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念唐,叫娘。不叫就不给你下来。”

念唐不怕高,反而兴奋地抓着她的头发,“咯咯”笑,口水滴在她的头顶上。

“算了。”高惠通把他放下来,叹了口气,“你跟你爹一样,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沈莺儿愣了一下,没有接话。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念唐咿咿呀呀的声音。高惠通低下头,把念唐搂进怀里,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她闻到了婴儿特有的奶香味,还有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通姐,”沈莺儿轻声说,“你……还想着他?”

“不想。”高惠通的声音闷闷的,“想了也没用。他以为我死了,我也当自己死了。”

沈莺儿没有再问。

院外传来“嗬——哈——”的声音,是程怀默在练枪。这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跑五里路,再扎一个时辰的马步,然后练枪,一直练到太阳升到头顶。他的枪是程名振留给他的,白蜡杆,铁枪头,比他的人还高。他舞得很吃力,枪头乱晃,步法踉跄,但他咬着牙,不肯停。

高惠通抱着念唐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程怀默已经九岁了,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神很沉,像一口古井。他的父亲程名振在断后时被俘,下落不明——至少他们是这么告诉怀默的。实际上,程名振就在屋里整理文书,但高惠通和所有人都约定,不能让怀默知道。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要救父亲,这股劲是他练枪的动力,也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怀默,”高惠通喊了一声,“歇会儿。”

程怀默收枪而立,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被冻得通红。“高娘,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手伸过来。”

程怀默走过来,把右手伸出来。他的手腕肿了,指节处磨出了厚厚的茧,虎口裂开了,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高惠通用左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按了按。程怀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缩手。

“肿成这样,还说不累。”高惠通松开手,“去让莺儿给你敷点药。再练下去,你的手就废了。”

“废不了。”程怀默倔强地摇头。

“废了还怎么救你爹?”

程怀默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高娘,我爹……还活着吗?”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她想起程名振在屋里整理文书的背影,想起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想起他说“不能让怀默知道,这孩子需要一股劲撑着”。她不能说真话,不能说“你爹就在屋里,他每天都看着你练枪”。她只能骗他。“活着。”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一定活着。”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高惠通看着程怀默的眼睛,“你爹那个人,说话算数。”

程怀默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转过身,提起枪,又练了起来。这一次,他练得更狠了,每一枪都刺得呼呼作响,像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拼命。高惠通抱着念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叫他停下来。她知道,这个孩子需要发泄。不让他发泄出来,他会憋坏的。

念唐的周岁宴很简单。没有宾客,没有酒席,只有一碗长寿面,一个红鸡蛋,还有高福从镇上买回来的一小包糖果。沈莺儿把糖果分给春桃和秋菊,两个人舍不得吃,揣在兜里,说要留着慢慢吃。程怀默分到了一颗,含在嘴里,舍不得嚼,让它慢慢化。

高福端着一碗酒,走到高惠通面前。“大小姐,老奴敬您一杯。”

高惠通用左手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高福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高福喝了酒,眼圈红了,“老奴只是心疼大小姐。您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有了念唐,还要躲在这里,连个名分都不能给他。”

高惠通放下碗。“高福叔,名分不重要。活着才重要。念唐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高福擦了擦眼角,没有再说话。

念唐坐在高惠通怀里,手里抓着红鸡蛋,啃得满嘴都是蛋黄。他还没长齐牙,啃不动,蛋黄糊了一脸,像个小花猫。高惠通用帕子给他擦脸,他躲来躲去,不让她擦。“念唐乖,擦干净了才好看。”

“念唐好看!”他含糊地喊了一声,然后愣住了。高惠通也愣住了。她看着念唐,念唐看着高惠通,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

“念唐,你说什么?”高惠通的声音有些发抖。

“念唐好看!”他又喊了一声,然后“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桌子,蛋黄飞得到处都是。

沈莺儿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愣愣地看着。高福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合不拢。春桃和秋菊捂着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通姐,”沈莺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念唐会说话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念唐好看’。”

高惠通把念唐搂进怀里,紧紧的,勒得他“啊啊”叫。她的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滴在他的小脸上,和他脸上的蛋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蛋黄。“念唐,”她说,“娘的好孩子。”

晚上,高惠通坐在炕上,念唐已经睡着了。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奶。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高惠通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实习医生高,”她在心里说,“你在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念唐·月(第2/2页)

“在。”

“你说,念唐长得像谁?”

“像李世民。眉眼,轮廓,笑起来的样子,都像。”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是啊,像他。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那个人。”

“你还爱他吗?”

高惠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念唐,看着他那张酷似李世民的脸。“不知道。爱一个人太累了。恨一个人也太累了。我只想好好活着,好好养念唐。”

“那就好好活着。”实习医生高的声音很轻,“你的手废了,但你的心没废。你还有念唐,还有沈莺儿,还有高福,还有程怀默。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高惠通把念唐搂得更紧了一些,“我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高惠通起得很早。念唐还没醒,她就去了院子里。程怀默已经在练枪了,枪头破空的声音嗖嗖的,像鸟叫。高福在劈柴,斧头剁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春桃在灶房里烧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散在晨雾里。秋菊在晾衣服,木盆里泡着念唐的尿布,她一件一件拧干,挂在麻绳上。

一切如常。但高惠通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念唐会说话了。他会喊“娘”,会喊“念唐好看”,会喊“饿”“渴”“抱”。他会表达自己的意愿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和笑的小婴儿。他正在长大,一天一天地长大,变得越来越像那个人。

“高娘,”程怀默收了枪,走过来,“您今天起得真早。”

“睡不着。”高惠通看着远处的湖面,“怀默,你爹留给你的枪谱,你练到第几式了?”

“第七式。”

“练给我看看。”

程怀默退后几步,举起枪。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枪刺出。枪头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刺前方的空气。收枪,再刺。一连七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高惠通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天赋极好,比他爹还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第八式呢?”她问。

“第八式太难了。”程怀默低下头,“我练了半个月,还是做不到。”

“哪里难?”

“腰。爹在枪谱上写了,‘枪法在腰,不在手’。但我就是找不到那个感觉。每次刺出去,都是靠手臂的力量,腰用不上力。”

高惠通想了想。“你把枪给我。”

程怀默把枪递过去。高惠通用左手握住枪杆。枪杆很粗,她的手握不紧,但她还是握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腰一沉,一枪刺出。枪头破空,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直刺前方的空气。虽然不如程怀默的快,但稳,沉,有一种枪杆和身体融为一体的感觉。

“看到了吗?”她收枪,“腰先动,手臂跟着腰走。不是手臂带着腰转,是腰带着手臂转。”

程怀默看着她,眼睛亮了。“高娘,您再来一遍。”

高惠通又刺了一枪。这一次,枪头更稳了,破空的声音更沉了。程怀默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念念有词。“腰先动……手臂跟着腰走……”他接过枪,试着刺了一枪。这一枪,比以前稳了很多,枪头不再乱晃了。“高娘!我找到了!”他兴奋地喊。

高惠通笑了笑。“练吧。练会了第八式,再练第九式。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程怀默重重地点头,又练了起来。

上午,高惠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程氏枪谱》。这本书是程名振留下的,用麻纸订成,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高惠通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程名振用蝇头小楷写的序言——“枪者,百兵之祖也。习枪者,先习心,后习技。心不正则枪不正,技不精则枪不精。程氏枪法,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然今国破家亡,存亡之际,传与有缘人。”

“程大哥,”她在心里说,“你的枪谱,我替你传给怀默了。你放心吧。”

她把枪谱合上,放在石桌上。念唐从屋里跑出来,跌跌撞撞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嘴里喊着“嘿哈嘿哈”。他跑到高惠通面前,举起树枝,对着她,大喊一声“杀”。高惠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唐,谁教你的?”

“哥哥!”念唐指着院外正在练枪的程怀默,“哥哥,杀!念唐,杀!”

高惠通把他抱起来。“念唐,刀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保护人!”念唐握着小拳头,“念唐保护娘!”

高惠通的眼眶又红了。她把念唐搂进怀里,脸贴着他的小脸。“好,娘等你长大。长大了,保护娘。”

傍晚,程怀默练完了枪,走到高惠通面前。“高娘,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我想把枪法传给念唐。等他再大一点,我教他练枪。”

高惠通看着他。“怀默,你爹的枪法,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程怀默低下头,“但念唐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弟弟。高娘说过,让我护着他。护着他,不只是保护他的人,还要教他本事。他有了本事,才能自己保护自己。”

高惠通沉默了很久。“好。等你练成了,你再教他。你自己都没练好,怎么教别人?”

程怀默重重地点头。“我一定练成!”

夜深了。高惠通躺在炕上,念唐睡在她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孩子的脸上。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实习医生高,”她在心里说,“你说,念唐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那个声音回答,“但你教他什么,他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你教他善良,他就会善良。你教他勇敢,他就会勇敢。你教他仇恨,他就会仇恨。”

“我不想让他恨。”

“那就不要让他恨。”实习医生高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父亲不要他了,但你有。你一个人,可以当娘,也可以当爹。你一个人,就够了。”

高惠通把念唐搂进怀里。“好。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梦里,她看到念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少年,手里握着刀,站在芦苇荡边,风吹过,芦苇摇曳,他的衣袂飘飘。他转过身,朝她笑,喊了一声“娘”。她想走过去,但迈不动腿,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念唐,”她在梦里说,“娘在。”

(第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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