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下乡避祸 第399章 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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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年味尚未散尽，是春节假期结束后机关单位的第一个正式工作日。

凛冽的北风掠过京城的街道，街边残存的红色鞭炮碎屑散落一地，薄薄一层硫磺烟火的气息萦绕在微凉的空气里，裹挟着最后一丝慵懒热闹的年味。

李承霄裹着厚实的黑色呢子大衣，踏入办公大楼。楼道里暖气充足，驱散了室外的寒意，此起彼伏的翻纸声、打字机的敲击声、简短的工作沟通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层办公楼。

没过片刻，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通知他前往唐宋办公室。

见李承霄进门，唐宋抬眸看向他，抬手将一摞装订整齐的纸质调研资料，稳稳推到办公桌对面。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在资料深蓝色的封面上叩了两下，目光温和：“你先仔细看一下内容。我特意给你申请了半个月的专项调研时间，应该够用吧？”

李承霄俯身拿起厚重的资料，扫了一眼，神色沉稳淡然，不动声色地点头应答：“我先通读梳理一遍资料。调研工作我打算过完正月十五再动身，这会儿各地基层还沉浸在春节假期里，地方事务还未步入正轨，十五之后出发，对接工作会更加顺利。”

他面上应答稳妥，心底却早已默默盘算出了专属自己的周全计划。

最多三天，他就能完成全部调研，他还可以回一趟昆城看看，剩下的时间就回来接送媳妇上下学，完美。

他现在手头唯一的硬性任务，是校对翻译比利时史克必成公司研发的“安在时”乙肝疫苗全套技术资料，完成英文完整译稿的同时，对照官方法文译稿交叉复核，查漏补缺，校准专业医学术语，确保技术资料零误差。

这是部里的备选引进方案，李承霄心底暗自摇头，并不看好这份拟定的计划。当下国家财政尚且紧张，就连采购疫苗专利的基础经费都处处拮据、捉襟见肘，后续精密生产设备的引进、生产线搭建、技术落地培训，每一项都是耗资巨大的难题，层层资金缺口，根本无从填补，又怎能凭空完成技术落地？

但他只是垂眸淡淡一笑，眼底波澜不惊。

说到底，他只是临时抽调参与项目的翻译人员，国家技术引进的重大决策、财政统筹规划，从来都轮不到他置喙操心。身处如今的岗位，他深谙体制内的生存之道，无需多言、无需逾矩，只需在组织需要之时，精准输出自身能力，稳稳展现自己的专业价值，便是最好的处事方式。

暮色渐沉，夕阳落尽，结束了一日工作的李承霄收拾好公文包，准时下班归家。

他所在的侨汇房保暖条件极好，全屋暖气充沛，推门而入的瞬间，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冬日傍晚的寒凉。

屋内静谧温馨，窗外冬日的天色暗沉萧瑟，屋内灯火柔和温暖。

沐婉浑身慵懒，正软软靠在布艺沙发上，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手中捏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切换着频道，眉眼间带着孕期独有的倦怠温柔。

听见门锁转动、有人进门的动静，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眸，看向归来的男人，顺势抬起纤细的双臂，眉眼弯弯，像一只慵懒黏人、渴求温存的小猫，静静等着他的拥抱。

李承霄将公文包靠墙放好，随手摘下围巾，快步走到沙发前俯身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温热的气息温柔交缠。他轻声发问，语气满是心疼：“今天身子舒服点了吗？还累不累？”

“好多了，腰还有点酸。”沐婉顺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依偎进他温暖的怀里，嗓音软糯轻柔，带着一丝慵懒的娇气。

李承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柔声劝导：“要是实在吃不消，就把北广的进修班申请延期。你月份越来越大，身体负担重，千万别勉强自己，学业不急。”

“不行的。”沐婉轻轻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眼神却格外坚定，“还差一个月我就能顺利结业，辛辛苦苦学到现在，半途而废实在太可惜了。”

她微微调整倚靠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护着隆起的小腹，眼底藏着对梦想的执着：“进修班最后的结业考核，需要独立完成一整套完整的节目策划方案。这是我难得的进修机会，我想好好做完，不留遗憾。”

李承霄抬手，温柔拂去她脸颊与耳边散落的碎发，指尖温热，随口问道：“那你构思好结业策划的主题了？”

“想好啦。”闻言，沐婉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眼里满是热忱与期待，“我想做一套‘知青岁月’系列人物访谈节目。专门寻访当年下乡的知青，记录他们的经历、遗憾与收获。那段特殊的岁月刻骨铭心，承载了一代人的青春，值得被记录、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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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话，李承霄抚过她发丝的手在空中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方才还温软的指尖似乎也染上了一丝窗外的微凉。他眼里的柔光凝住了，像是被某个遥远的画面骤然击中，又迅速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潭。知青下乡的岁月，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过往，是他跌宕人生里最深刻的一段时光，藏着落魄、隐忍、挣扎与成长，五味杂陈，从不愿轻易回望。

他沉默了两秒，那停顿长到几乎能听见暖气管中水流细微的嗡鸣。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沉声问道：“那你打算采访哪些人？”

沐婉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沉默与僵硬，抬眸定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温柔的笑意，轻声打趣，“怎么？你是不是怕我采访你？”

李承霄回过神，收敛心底所有繁杂情绪，眼底波澜归于平静，温柔含笑掩饰住方才的失神，嗓音温和：“你要是想采访我，我全力配合。只不过过完正月十五我要出差，大概三四天。”

沐婉立刻抬头：“去哪出差？”

“去昆城看看吴县长。”

话音落下，沐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微微抬头望着他，语气认真又柔软：“承霄。”

“嗯？”他垂眸凝视怀中的爱人。

“等孩子出生之后，”她顿了顿，眼底带着茫然与纯粹的信赖，轻声问道，“我们以后是留在北京定居，还是回上海生活？”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又在情理之中。

李承霄低头望着怀中眉眼清澈、满心依赖自己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反问：“你心里更想留在哪里？”

“我不知道。”沐婉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胸口轻轻画圈，语气温柔又笃定，“你在哪里，我和孩子就在哪里。”

李承霄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烫。他伸出微凉的手掌，温柔捧住她细腻光洁的脸颊，低头在她饱满的额头上落下郑重一吻，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那我们就回上海。”

“嗯。”沐婉轻轻应声，眉眼舒展，没有丝毫诧异。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她心底，无论他如何选择，她都全然接纳。

说罢，她轻轻起身，准备移步到茶几旁，拿起桌上的水果。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起身时略显笨拙温柔的姿态，李承霄心底瞬间涌上满溢的温柔与怜惜。他快步上前，抬手接过她手中的水果刀与鲜红的苹果。

“我来就好，你乖乖坐着休息。”

他手法娴熟，刀刃稳稳滑动，完整的苹果皮连绵不断，顺着指尖垂落，没有一丝断裂。

安静温馨的客厅里，只有电视微弱的背景音与沉稳的削皮声。

短暂的静谧后，李承霄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温柔望向沙发上的爱人，轻声唤道：“婉婉。”

“我在呢。”沐婉微微歪头，眉眼含笑，温柔缱绻地望着他。

“谢谢你。”李承霄眼神真挚，字字恳切。

“好好的，谢我什么？”沐婉笑意温柔，眼底满是温柔的柔光。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话音落地，屋内暖意融融。沐婉眉眼弯弯，笑容澄澈明媚，恰似四月回暖的阳光，温柔洒落，一瞬间驱散了冬末残留的所有寒凉，填满了简陋又温馨的小家。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晨起简单收拾过后，李承霄将沐婉送到丈母娘家。一家人吃过温热的早饭，饭后长辈收拾碗筷，沐婉便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认真拨通了张桂英的电话，细细沟通知青访谈的采访人选、对接流程，字字认真，满心都是对结业作品的热忱。

她握着电话轻声交谈、认真记录的专注模样，尽数落入李承霄眼底。

他静静看着，心底已然彻底下定决心，计划中的那个访谈一定要给沐婉争取下来。

一想到自己媳妇，将成为家喻户晓的节目主持人，李承霄的心底，悄然升起一阵细碎又真切的骄傲与悸动。

他俯身，轻轻落在沐婉额头一个温柔的早安吻，辞别家人，转身出门，奔赴今日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