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的台阶很高,水晶吊灯的光从玻璃门里涌出来,把大理石台阶照得发亮。
温软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赵睿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上还背着她的帆布书包。
他穿一件卡其色外套,最普通的款式。
温软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快点呀,墨迹啥呢?”
赵睿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突然停下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
温软愣了一下。
“怎么了嘛?都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去啊?”
“没怎么。”
赵睿把她的书包从肩上拿下来,递给她。
“我在外面等你就好,你自己进去吧。”
“你是不是怕……”
“没有。”赵睿打断她,“就是觉得……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穿这样进去,人家不会说什么。我穿这样进去,人家会说你的。”
“我不想你被人议论。”
温软看了他几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哎……随他吧。
她接过书包,背好,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你别自己乱跑啊,我一会儿就出来。”
赵睿点了点头。
“嗯。”
温软转过身,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跨步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姐原本正低头整理资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进来的女孩。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请问温氏集团的答谢晚宴在几楼?”
前台目光又在温软身上扫过一圈,羽绒服、牛仔裤、帆布包,她眼底的热情淡了大半,隐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怠慢。
可下一瞬,对上温软气定神闲的眉眼,又拿捏不准她的身份,并不敢真的怠慢。
“请问您有请柬吗?”
温软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前台看到请柬的瞬间,态度立刻变得端正。
“女士,温家答谢晚宴在二十三层。您这边请,电梯直通宴会厅。”
“谢谢。”
温软收回请柬,揣回包里,往专属电梯走去。
赵睿在酒店门口,看到温软进电梯后,才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在酒店门口找了个石墩坐下。
今天的竞赛很多题目他感觉自己没答好,是需要恶补一下的。
温软上到二十三楼,推开宴会厅大门。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自己的衣着。
也难怪刚才前台会那样打量她。
但她并不在意,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拢了拢,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整片宴会厅衣香鬓影,每一个人都穿着都得体隆重。突然闯进来一个身穿羽绒服,素面朝天的女孩,倒引来不少人目光。
但温软才不管这些,爱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那块肉。
她大大方方的穿过人群,很快在主桌找到自己的亲妈。笑嘻嘻走过去。
“妈。”
季兰转过头,看到是温软,笑了起来。但看到她的衣着后,又微微皱起眉头。
“软软?你……怎么穿这样就来了?”
“刚刚竞赛完就赶过来的,来不及换了。”温软说,“题目太难了,想得头发都乱了,哪里还有心思换衣服啊。我这身怎么了?不挺好的吗。”
季兰倒也不十分在意温软的衣着,脸上恢复笑容。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宠溺,伸手帮她把书包带子理了理。
“能有多难?去吧,先去跟人打招呼。”
“哦,好。”
温软站起来,在主桌上喊了一圈:“爸,叔叔,舅公,舅舅,方大伯,小姨……”
喊完一圈,她最后才看向温叙白:“哥,我嫂子人呢?”
温叙白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了她一眼。
“被我妈带走了,在那边。”
温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白娴纯正坐在那里,旁边坐着田小棠,再旁边是几位太太。
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转身就往那边走去。
季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满道。
“这孩子,亲妈都不陪,一来就去找她嫂子。”
“说明俩孩子感情好。”旁边的一位夫人跟着道。
角落那桌,温梦坐在温德丰旁边。
自从温软进来后,她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她看着温软从主桌走到靠窗那桌,看着她在白娴纯旁边停下来,弯腰说话,然后自然地在田小棠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温软不需要刻意跟任何人寒暄,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因为她是主家那边的。
她来会厅,姿态随意得就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
温梦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水。
她忽然想起温德厚说的那句话:“咱们这一支能拿分红、能挂个温家的名头在外面走动,已经是老爷子顾念旧情了。”
温软、温梦。
她知道的。虽然她们两个都姓温,但待遇却是截然不同的。
温软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已经坐到田小棠旁边了,书包放在脚边,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款式简单的打底毛衣。
她侧过头,凑到田小棠耳边。
“我刚刚看到我哥一个人坐那喝茶,好可怜哦,像被主人丢下的一只大狼狗一样可怜。”
田小棠被她这句话逗到了,嘴角弯了起来。
“谁丢下他了,是阿姨不让他来,说这边都是女眷,他过来不合适。”
“没关系的嫂子,丢得好。”
温软笑嘻嘻的。
“让他尝尝被人嫌弃的滋味。你不知道,年后婶婶本来想去南城跟你们住几日的,我哥他不让,说什么:我马上要出差了,我想跟女朋友单独相处,妈你先别过来。哈哈,多欠啊~”
温软笑了起来,白娴纯当初跟她讲这些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这个哥……真是有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那种苗头啊。
不肖子孙说的就是他这种。
田小棠一脸惊讶。
“啊?还有这种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有,不信你问问婶婶。”温软看热闹不嫌事大,“嫂子,你可得好好管管我哥,不能让他对长辈这么无理。你再不管管他,他屁股要翘上天了。”
田小棠侧过头,往主桌的方向看了一眼。温叙白正低着头,不知道是在听旁边的人讲话还是在干嘛。
她看着他,在心里想:回头是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讲讲才行。不能因为自己冷落了家里人,不然阿姨会怎么想。
她正要收回目光,手机在小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呃……所以他刚刚低头是在玩手机?
温叙白:【在那边还习惯吗?要不要过来我这边?】
田小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也低头开始打字。
【习惯的,阿姨和软软都在呢。你那边呢?有没有人找你敬酒?】
【有。】
她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叙白:【想抱你。】
田小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主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叙白已经抬起头,正看向她这边,像是就等着看她的反应一样。看到她抬头,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田小棠收回目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这人……不是才刚分开一小会儿么?
但想了想,她还是给他回复了一条:【等晚宴结束,乖乖陪叔叔他们,别总玩手机哦。】
温软在旁边探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羞涩的小表情。
“嫂子,你耳朵怎么红了啊?”
“……暖气热。”
温软一个字都不信,探头过来想看她手机,田小棠手快把手机塞进了小包里。
“小气鬼~”温软尾音拖得长长的,“是不是在跟我哥发信息啊。”
“嗯……不、不是。”
温软哦了一声,拖得更长了。
白娴纯坐在旁边,没听清两个姑娘的对话,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自从温软过来后,这桌的氛围明显比刚才热闹许多。
要是白娴纯知道温软刚刚在自己未来儿媳面前讲儿子坏话,怕是又要拿茶盏敲她脑袋了。
主桌那边,季兰一直看着温叙白的脸。
她亲眼看见他低头看手机、打字、抬头往靠窗那桌看,然后咧嘴笑。
印象里,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温叙白这种样子。刚刚他那一笑……着实是有点不值钱了。
她实在没忍住,侧过头,碰了一下温仲衡的手臂。
“……看看你侄子。”
温仲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温叙白回收目光,低头傻笑。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满是嫌弃。
“……没出息。”
季兰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她的视线还黏在温叙白脸上。像是还没看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