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娴纯道了谢,带着两个姑娘在旁边坐下。温仲衡也顺势在另一边坐下,隔着一张椅子跟郑世勋聊了起来。
白娴纯坐下后,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郑伊诚,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温软。
“对了软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当年在国外留学,是在同一个学校吧?”
温软正在低头整理衣角,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郑伊诚的方向偏了一下。
郑伊诚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后,几乎是同时移开。
“嗯,是同一个学校。”
温软说完这句就没有下文了,郑伊诚也没有接话。
田小棠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各自移开目光的样子,心里微动了一下。
她竟然在这两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和周玲玲的影子,这两人该不会有什么过节吧?
白娴纯点了点头,笑着说:“那挺好的。老同学见面,难得。”
温软听到“老同学”三个字,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更正:是冤家,不是老同学。
郑伊诚站在爷爷身后,姿态纹丝不动,也像是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温软坐的手在桌子底下偷偷扯了扯田小棠的裙角,田小棠偏过头看她,温软冲她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回头跟你说”的口型。
田小棠心领神会,笑着点了头。
不远处,温叙白正陪温仲谦立在廊道边应酬。
父子二人五官轮廓本就有点像,周身同样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站在一起连气场都格外相似。
陆续有不少企业老总、世家长辈上前搭话,个个姿态都谦逊恭敬。
温仲谦尚且会客气颔首,简单应酬几句场面话。温叙白大多只淡淡应声,目光平静浅淡,极少主动搭腔。
旁人即便察觉他性子冷淡,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主桌这边,温仲衡和郑世勋正聊着陈年旧事,郑伊诚偶尔被爷爷点名才会开口应一句,其余时间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温软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看着一桌子好吃的,但她却没什么胃口了。
明明刚刚还很饿的。
温软偷偷打了个哈欠,被母亲季兰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刻把张到一半的嘴给合上。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掠过郑伊诚的时停了一瞬。
他正好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冷峻的轮廓,嘴角抿着,没什么表情。
温软收回目光,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跟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郑伊诚开口,对他旁边一位穿中山装的老先生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温软注意力恰好在他身上,就听了个大概。
“陈叔,您上次跟我说那份资料,我回去查过了,确实有出入。回头我把整理好的发给您看看。”
那位老先生点了点头,神色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软愣了一下。
她记得以前郑伊诚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别扭劲儿,跟她说话更是没好气。
这会儿这副沉稳的样子,倒让她觉得有点陌生了。
她正出神,旁边的田小棠碰了碰她的胳膊:“软软,你跟那个郑伊诚……以前关系不好?”
温软回过神,压着嗓子说:“岂止不好,我跟你说,”
她刚准备展开讲,季兰忽然又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温软立刻闭嘴,换成一副乖巧的表情。
好吧,早知道不坐郑老旁边了,一举一动都要被她妈盯着。
季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看了田小棠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时,旁边响起一阵脚步声。
主桌这边忽然涌过来好几个人。
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深色正装,胸前别着一些会议式的胸牌,看气质不像是纯粹的商界人士,说话时带有某种官场特有的腔调。
其中一个圆脸的男人手里端着酒杯,老远就冲郑世勋的方向举。
“郑老!幸会。刚才在那边就看见您进来了,一直没找着机会过来敬杯酒。”
温仲衡起身迎了一下,笑着寒暄:“刘局,您也来了。郑老这边刚坐下歇口气。”
那几位政界的显然跟温家也熟,一边跟温仲衡握手寒暄,一边自然而然地往主桌这边凑。
原本还算宽绰的位置一下子拥挤起来,几个人围着郑世勋站成一圈。
田小棠和温软挨着他坐,两个姑娘被那几位穿正装的老男人围在中间,浑身都不自在。
田小棠的手指绞着桌布,温软的后背也挺得笔直,脸上那点随意劲儿收了精光,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白娴纯扫了一眼她们的脸色,心里有数了。
她笑盈盈地站起来,侧过身对那几位点了点头:“刘局,王处,你们聊。我带两个孩子去那边坐,这边挤了些,孩子们坐着拘束。”
那位刘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小姑娘们随意坐,咱们又不讲究这些。”
白娴纯笑得得体,但该做的动作一点没含糊,手已经搭在了田小棠的肩头。
“她们年轻人坐这儿也无聊,让她们过去那边吃点东西。刘局您就别管我们了。”
话说到这份上,人家也不好再拦。白娴纯微微侧头,对两个姑娘使了个眼色。
温软第一个站起来了,动作快得像椅子上安了弹簧。
田小棠也跟着站起来。
白娴纯侧过身,正要带她们走,温软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朝郑世勋的方向弯了一下腰。
“郑爷爷,我们先过去那边坐啦,您慢聊。”
田小棠也跟着微微欠了欠身:“郑爷爷,失陪了。”
郑世勋正端着茶杯,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姑娘脸上停了一瞬。
“去吧,玩得开心。”
两个人这才贴着白娴纯的侧身,从人群边缘溜出去。
温软掠过众人时,余光无意中看了一眼郑伊诚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扶着爷爷的椅背,但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突然对她笑了一下。
温软心里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钩住了。
她连忙收回目光,紧跟着白娴纯快步离开,心里骂了一句:笑什么笑,神经病。
但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忍不住想,他到底在笑什么?
彻底走出主桌那圈人的包围范围,温软才悄悄呼出一口长气。随之也将郑伊诚刚刚那抹笑抛之脑后。
“我的天,”温软用气声对田小棠说,“刚才那位大叔站我后面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快喷我后脑勺上了。”
她是真的感觉到了,还看到口水从头顶飞过来,像毛毛雨一样。她当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若不是这样重要的场合,若不是她妈一直在给她使眼色,她早就跑了。
“还有,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好浓。”
白娴纯走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瞪了温软一眼:“别瞎说,被人听去了你得松一层皮。”
温软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嘴。
白娴纯领着两个小姑娘往窗户那桌走,走了几步后,田小棠下意识想看一眼温叙白在做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掠过主桌方向。
结果,她没有对上温叙白的视线。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目光。
郑伊诚站在郑老身后,正看着她这个方向,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看到田小棠回头,也没有躲开,就那么安静地看了她一瞬,然后才垂下眼。
田小棠微愣,也移开了目光,并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温叙白。
他此刻正站在不远处,被几个人围着说话。
田小棠收回目光,没有多想,跟着白娴纯继续往前走。
待人走远后,郑伊诚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身前的老人说了一句:
“爷爷,她跟奶奶……长得确实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