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我分不清啊!
鹤羡由着胡五德领入院中,一抬眼,便望到了陈舟的本体。
枝干虬曲如苍龙盘卧,繁叶垂荫似青云覆顶,枝桠间萦绕着淡淡灵光,碎玉流华掩映点缀,自有一股不染尘俗的清圣之气。
「陈道友。」
鹤羡心中暗赞一声,颔首示意,继而道:「柳白真自洞穴里一路钻入地底暗流,慧觉和年观苍,已经去追了。」
「眼下已不知到了何处。」
树荫下,缓缓凝现出一道身影,素衣胜雪,与这古木清圣之气相融如一。
陈舟微微点头,轻声道:「看来,眼下事情的走向,与我们先前所料,别无二致了。」
鹤羡应了一声,接着道:「这也是我的来意。」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柳白真必然是逃不过那两人的手心,可,之后呢?」
鹤羡看向陈舟。
「我观那年观苍,好像不是个好相与的。」
眼下乌玄还未现身,一旦柳白真身死之后,那两人又生出了别的心思,他们两个,可不一定能拦得住。
陈舟自是看出了鹤羡的顾虑,他正欲继续开口。
但就在下一刻,淡然的神色骤然一滞,陈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道友?」鹤羡看出陈舟的不对劲,不由出声询问道。
「贺道友安心,年真人不会在此处久留的。」
陈舟说完,又道:「请恕在下招待不周,眼下,竟是突然生出了一件急事————」
鹤羡眉梢一仰,却又见着陈舟这般作态,不像是故意赶他走,当下只又问了一声:「道友果真所言非虚?若真是如此,那后头的事我便不管了,只兀自回我的丹崖去了。」
此事陈舟心里已经思量了良久,已然料定年观苍应当不会节外生枝,他当下心中所急,应当是命数子的事才对。
陈舟点了点头,道:「道友自去便是。」
见陈舟都这么说了,又一副事情紧迫丶急上眉梢的样子,鹤羡也不再多言,径直利索地转身走了。
出了兰若寺后,鹤羡当即便要架起法风,返回丹崖。
可刚要腾空,他又突然身形一顿。
不对,不能回去。」
鹤羡此刻想到了慧觉那个秃驴和尚。
他要是回去了,万一慧觉把柳白真的善功拿完,又找上门了怎么办?
却是不愿意再与那和尚有半点牵扯了。
想到这儿,鹤羡脑中略作思忖,很快便有了主意。
也罢,正好福生贵那个老蝠妖,就在离这不远的人类道观栖身,听他言说,那道观里的什么燚阳真人,还是个没有人妖之见的。
如此人物,正当是该去结交一番。」
心思落定后,鹤羡也不往丹崖去了,而是调转方向,准备去玄阳观避避风头。
与此同时。
兰若寺内。
目送鹤羡离去后,陈舟沉下心思,将视线投向了地下的某一处,面露古怪。
在山神权柄的加持下,疆域内的一切变化,他全都了如指掌。
就如方才,陈舟便感觉自己的疆域内,突然闯入了一道熟悉的气机。
正是柳白真!
她自一道地底暗河,直接闯入了陈舟的疆域里!
紧接着不久,又是年观苍和慧觉纷至沓来。
见此情形,陈舟哪里还没反应过来,柳白真这是顺着暗流一路逃窜,结果竟然跑到他的脚下来了!
且还是在地底的暗河里!
若是在地上,陈舟在国运的压制下,还不能调用太多的山神之力。
可此刻在底下,并且是在暗河里,身后又有年观苍和慧觉追杀——
此情此景,陈舟若是不做点什么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这便是为何陈舟急于催赶鹤羡离开的原因了。
再不出手,柳白真就要继续顺着地底暗河,逃出去了!
陈舟将心神寄入神府空间。
空间内,能明显看出,地底深处的拟态河流中,前方有一团黑雾在狼狈逃窜,而在更远的地方,则是紧紧缀着一道佛光,以及一团土黄色的雾气。
两者相隔的的有些远,且柳白真是在顺着暗河逃离,而年观苍和慧觉则是在土里快速飞遁。
既然你想顺着暗河逃离,那我也不用太过大动干戈,只需腾挪些水道的方向即可。
广沱巍南境。
地底暗河中。
柳白真暂时摆脱年观苍之后,便全力催动全身法力,顺着暗河的水势,往前奔涌。
她是蛇属,虽修的不是水法,可也天然善于游水,此刻顺势泅水,速度也仅仅比土法真人年观苍的遁速慢上稍许。
在柳白真的感知中,就这么些功夫,她便已经游出了数十里。
一直没有感知到年观苍追赶而来的气息,柳白真心中冷冷晒笑。
呵呵,纵使你去招揽帮手又如何?就我这般遁速,等你找到了人,再追赶而来,我早已不知逃到多远去了!」
想到这儿,柳白真这段时间以来,时刻紧绷的心神,终于宽泛了些许。
而就在这时,柳白真游着游着,便见到前方的暗河,出现了一道分叉口。
一道往南拐,一道往北拐。
见着这般情况,柳白真也没多想,只暗道:
这地底我未来过,辨认不出方向,可我初时入水的方向,便是靠南————
于是心里立即有了主意。
继续往南走!」
只要出了广沱巍,入了人类疆域,那些人类真人必然要投鼠忌器,担心她鱼死网破,在人间造下天大杀孽。
这些修行人丶和尚讲究因果,我若是被你们逼得犯下杀孽,那这些因果,自然也要落到你们头上。」
想通这一点,柳白真立即选了通往南边的暗河。
不过,柳白真不知道的是,就当她的身形远离这处岔道口不久,原本还是自东北往西南而流的水势,突然势头一止,竟然流向突兀调转,变成了自西南往东北流去。
柳白真潜行未过多久,身形又是一顿。
因为此刻,就在她的面前,竟然又是出现了一道岔路口。
且这次不仅仅是南丶北方向,竟然还有往西的直通水路!
神府空间内,完成这一杰作的陈舟,看着停在「十字路口」前的柳白真,心底暗笑。
柳白真自是认不得什么是十字路口,她望着眼前的岔路口,略微迟疑了一息,很快便有了主意。
继续往南!」
但未过多久,柳白真面前又出现了一道十字路口。
怎地方才还四通八达丶宽敞无阻的水道,多了这么多岔路口且不说,怎么还越来越拥挤了?」
柳白真心头生出些许怪异,却也没有多想,继续钻入了南边的路口。
可很快,柳白真又发觉了不对劲。
因为她发现,水道竟不知在何时,不再是溜直的了,而是开始展现出了微弱的弧度。
起初这种弧度还很细微,可越往后,这种弧度就变得越大,且岔路口也越来越密集。
这般弯弯绕绕,在柳白真反应过来之前,便让她失去了方向感。
柳白真的身形再度停滞。
她前几息才渡过了一个岔路口,可前行了至多不过一里,眼前居然再一次出现了类同的岔路口。
「这是,南?」柳白真停身于岔路口前,望着左边的那条水道,面露疑惑的喃喃道。
在弯弯曲曲的游行一阵儿后,柳白真已是认不清方向了。
按常理而来,左边是南,可————
我方才过了那个岔路口后,好像几乎绕了半圈?」柳白真脑袋里仔细回想。
可始终没有头绪,只觉脑袋里出现了好多个不同弯度的圆,各不相同,让她根本分不清。
「不管了!」
想了片刻,柳白真也始终未能琢磨出,到底哪条岔路口是通往南边的方向,只暗暗低语了一句:「不管了,跟着水的流向走,总是没错的!」
水道的偏向可能有假,但流向一定是不错的!
柳白真晃了晃脑袋,打消了心头的疑虑,重新振作精神,随便找了一个岔路口,便钻了进去。
即便这样弯弯绕绕,可只要一直在水里,我的速度便不比那土法真人慢上多少!
继续拖!
「怎么回事?」
年观苍领着慧觉一路下遁,朝着法印的方向疾驰而去,但没过多久,他便眉心一皱,面露不解。
见年观苍突然拧眉,慧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生出了什么岔子,忙问道:「年居士,怎么了?」
年观苍眉梢紧蹙,「那蛇妖,竟是距离时远时近,好像是在绕弯子一般。」
「绕弯子?」闻言,慧觉神情陡然一愣。
蛇妖在水里绕弯子,怎么可能?
这地下暗河有如此明显的流向,就代表不是静水,是有出口的,而有出口,那蛇妖傻了,才会在原地绕弯子,不跑?
慧觉心生担忧,暗暗猜测:
恐怕不是那蛇妖在水里绕弯子,而是你的法术被破了。」
迎着慧觉的眼神,年观苍心中一紧,脑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这个猜测。
虽然他心里觉得这不可能,毕竟他这门追索法术,以前可是在别的宗门真人上使过的,别说短短时间内就被消除了,那次,可是足足耗了半个月!
但与那蛇妖此时诡异的行径比起来,还是他的法印生疏了,更显得合情合理。
「赶去看看就知道了。」年观苍缓缓道,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语气微微一顿,沉声道:「就算她摆脱了我的法印,也会留些痕迹下来。」
真是个不堪用的!」
慧觉面露韫色,却当下两人是同处一艘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沉着脸色,随着年观苍快速赶往前方。
神府空间内。
在陈舟的暗中操控之下,便见原本是一条直穿他疆域而过的地底水道,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团弯弯曲曲的乱麻。
并且,这条水道的来源,以及出口,都被陈舟截断,转而在疆域边缘地重新接轨。
如此一来,此刻柳白真身处的水道,已经与原本的暗河隔绝的联系,并且收尾相连,形成了一道闭环。
当下的柳白真,就像是一条困于密闭容器里的小蛇,无论如何弯弯绕绕,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
并且,陈舟为了避免柳白真快速反应过来,还特意对每处岔路口都进行了调整。
陈舟看着原地踏步的柳白真,以及快速赶来的年观苍和慧觉,心中暗笑。
水道已经闭环,那么也不用再分那么多岔路口了。
地底水道中,柳白真仍在闷头潜心。
自打下定决心,不看方向,只顾水势之后,她的身形便没有一丝半点的停留,每到一处岔路口,便想也不想,便径直投身其中。
如此反覆几次后,柳白真便发觉了一些变化。
岔路口在不断减少,且越来越宽敞了。
发现这个变化的柳白真心中万分欣喜。
果然,只是这片地势太繁琐了,只要闯了过去,就能海阔任鱼跃!
很快,岔路口完全消失,只隔三差五,才存在一个。
美中不足的,便是此后的水道都略有弯折,有的还是直角弯,使得她难以放开速度,全速前进。
而就在这样的安逸潜行中,柳白真突然鳞片一竖,感知到了头顶的后方,出现了熟悉的气机。
那个土法真人居然追上来了!
怎的这么快!」
柳白真心中焦急万分,当下也顾不得想太多,也不管什么剐蹭了,只全力鼓动发力,遇着折弯,便直接撞了过去,只求拉开些距离。
但很快,柳白真便全身冰凉的停住了身形。
方才在水里,她没有任何参照物,只闷头游水,可此刻,她却是有了后方的年观苍作为参照物。
她这才得以知晓,刚才自己竟然都是一直在绕圈子。
「谁?谁在戏弄我!」柳白真怒喝道。
她先前来时,这里还是一处活水,可此下,她这才惊觉,这条水道,竟然不知何时,成为了一道繁琐复杂的封闭水道。
可水的流向却是一直未变!
肯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柳白真心中肯定道。
可这时她心里又生出疑惑。
这般手段,必然是要施法的,可为何我在这期间,却没有感知到半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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