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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峰和李戈刚出办公室，正好看到刚才的一幕。
赵峰不由得眉头微皱，看刚才的架势，似乎婉儿对江彻并不太感冒？
即便这样，赵峰也不打算过多干涉。
这时候，江彻转过了身。
也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李戈他当然认识，那是厂长。
但李戈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气场明显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李戈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厂长，此刻正老老实实地站在那个年轻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姿态，是下级对上级绝对的服从和尊敬。
江彻脑子转得飞快。
整个云梦制药，能让李戈这副德行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传说中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大老板，赵峰。
江彻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快步小跑了过来。
跑到跟前，他先是冲着李戈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热切地看向赵峰。
“李厂长，这位莫非就是咱们的大老板，赵总？”
李戈看了赵峰一眼，见赵峰没反对，便点了点头道：
“算你小子眼尖，这就是赵老板。”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彻腰杆瞬间弯下去几度。
他伸出双手，道：
“赵总，您好您好！”
“我是研发部新来的江彻。”
“早就听闻赵总的大名，在云梦县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我一直把赵总当成我的奋斗目标和楷模。”
“没想到赵总这么年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见更胜百闻啊！”
赵峰跟对方握了握手道：
“你好，我是赵峰。”
“刚刚听李厂子说了，你是医科大的高材生，专业能力不错。”
赵峰其实挺反感这种一上来就溜须拍马的技术人员。
搞技术的，就该有点傲骨，就该有点呆气。
嘴皮子这么利索，心思怕是就没用在正道上。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场面上的规矩。
江彻像是没察觉到赵峰的冷淡，或者是察觉到了也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能在大老板面前露一手，得到赏识，那以后在厂里还不是横着走？
什么蒋婉儿，什么李戈，都得靠边站。
江彻立刻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赵总过奖了，高材生不敢当，就是多读了两天书，对国外的先进管理理念有些了解。”
“既然今天有幸见到赵总，哪怕有些冒昧，我也得为了咱们厂的发展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观察赵峰的反应。
见赵峰没有打断，他胆子更大了。
“我来咱们厂也有一段时间了，发现咱们厂虽然发展势头不错，但在管理和研发体制上，存在很大的弊端。”
“首先是制度僵化，完全还是老一套的作坊式管理。”
“其次是研发方向太保守，死守着几张古方不放，缺乏创新意识。”
“现在的市场日新月异，咱们得跟国际接轨，得引进西方的KPI考核制度，实行末位淘汰。”
“还有那个新药研发流程，太繁琐，太注重所谓的传统工艺，效率极其低下。”
“如果赵总信任我，我可以出一份详细的改革方案。”
“我保证，只要按照我的思路改，半年之内，咱们厂的效率至少能翻一番！”
江彻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绝对是振聋发聩，肯定能让这位赵老板对他刮目相看。
旁边站着的李戈，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这哪里是提建议，这分明是在打他和蒋婉儿的脸。
什么作坊式管理？
那是在骂他李戈没文化，不懂管理。
什么死守古方？
那是在骂蒋婉儿迂腐。
李戈虽然读书少，但他知道制药厂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赵峰定下的规矩和蒋婉儿对质量的死磕。
他想开口反驳，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和文化水平，又觉得自己说不过这个大学生。
而且这种时候，老板没发话，他要是插嘴，显得没规矩。
李戈只能憋着一股火。
赵峰一直没说话。
直到江彻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赵峰淡淡问道：“说完了？”
江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
“暂时就这些，具体的细节我可以整理成文件，送到您办公室。”
赵峰冷笑一声道：
“这些想法，你跟蒋总监汇报过吗？”
“跟李厂长沟通过吗？”
突如其来的两个问题，让江彻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
“赵总，恕我直言。”
“有些话跟他们说不太合适。”
“李厂长虽然是个实干家，但毕竟受限于……受限于受教育程度，很难理解现代化的企业管理理念。”
“至于蒋总监嘛……”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毕竟是女同志，做事太感性，格局不够大，而且太迷信那些老中医的条条框框。”
“跟他们说这些改革，那是行不通的，所以我才想着直接向您这位有远见的掌舵人汇报。”
李戈听到这话，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人当面说没文化，还是一个下属当着峰哥的面说。
他感觉很没面子。
但李戈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确实没上过大学，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露怯，给赵峰丢人。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赵峰看着江彻，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好一个格局不够大。”
赵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江彻。
那种常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江彻。
江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彻是吧？”
“你知道云梦制药为什么能从破产的边缘走到今天吗？”
“靠的不是什么狗屁西方KPI，也不是什么末位淘汰。”
“靠的是李厂长没日没夜地盯着生产线，靠的是蒋总监在实验室里熬夜试出来的配方！”
“你说制度僵化？”
“没有李厂长带着人把好每一道关，药还没出厂就被退货了。”
“你说死守古方？”
“没有蒋总监那几张古方，拿什么去跟省城的大药厂竞争？拿你嘴里的洋词儿吗？”
赵峰越说，语气越严厉。
“你说能保证半年后药厂业绩翻倍，那我问你。”
“云梦县有多少家药店？”
“老百姓最常买的是哪些药？”
江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赵峰冷笑一声：
“一问三不知，这就是你所谓的改革？”
“连地基都没踩实，就想盖空中楼阁？”
“你那不叫改革，叫瞎折腾，叫败家！”
赵峰指了指身边的李戈。
“李厂长是没读过大学，但他知道每一味药材怎么挑才地道，知道每一个工人叫什么名字，家里有什么困难。”
“这叫人情味，这叫凝聚力。”
“在你眼里，这些都是落后？”
“还有。”
赵峰眼神一凛。
“越级汇报，在职场上是大忌。”
“你这不叫有野心，叫没规矩，叫投机取巧。”
“你跳过你的直属领导，跑到我面前来踩着他们上位，你觉得我会重用你这种卖主求荣的人？”
“我赵峰用人，一看人品，二看能力。”
“你这种假大空，满脑子钻营的人，云梦制药这庙太小，恐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直接把江彻那点小心思，扒了个精光。
江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他那点读书人的傲气，在赵峰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下，碎得稀烂。
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两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李戈站在旁边，听得那是热血沸腾。
尤其是赵峰肯定他工作的那几句话，让他眼眶都有点发热。
峰哥到底是峰哥。
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挺直了腰杆，刚才那股子自卑感荡然无存。
赵峰没再看江彻一眼。
对于这种人，敲打一次就够了。
如果还不知好歹，那就直接卷铺盖走人。
“李戈，走了。”
赵峰招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哎，来了峰哥！”
李戈响亮地应了一声，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江彻，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是解气。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楼。
只留下江彻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赵峰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赵峰……李戈……”
“你们这帮土包子，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