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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乡要成立县级改革示范区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青云县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感到了切实的压力。
凤鸣乡乡长办公室里，李伟狠狠地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示范区？他周晨才来卧乡几天？凭什么！”李伟的脸上满是嫉恨。
他跟周晨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从黄精产业的“统筹”之争，到后来被周晨用一份违约金条款怼得哑口无言，再后来被周晨反将一军，还被纪委调查了几天……他一直视周晨为眼中钉。
本来以为周晨在卧龙乡也就是小打小闹，可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人家直接要搞县级示范区了，县委书记亲自挂帅！
这一对比，他这个凤鸣乡的“老资格”乡长，简直成了碌碌无为的代名词。
“书记，您消消气。”旁边的副乡长钱勇递上一杯茶，劝道，“现在风头正盛，咱们还是先避一避。等他盘子铺得太大，自己出了问题，到时候再……”
“等？我等不了！”李伟烦躁地摆摆手，“县里年底就要考核了，他那边热火朝天，咱们这边冷冷清清，你说我拿什么跟王书记、陆县长交代？”
就在这时，窗外电闪雷鸣，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更显压抑。
李伟的心情也如同这窗外的天气，阴沉到了极点。
……
当天深夜，大雨依旧未停。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凤鸣乡下辖一个村庄的宁静。
“塌了！路边的护坡塌了！”
“快来人啊！老李家的房子被埋了半边！”
……
尖叫声、呼喊声和着哗哗的雨声，乱成一团。
出事的是李伟今年主抓的重点工程——一条连接乡里和村庄的通村公路。
其中一段新建的挡土墙在大雨的冲刷下轰然倒塌，泥石流裹挟着石块，冲垮了路边一户村民的院墙，半间偏房都被掩埋。
万幸的是，那半间偏房是柴房，睡在主屋的村民只是受了惊吓，但出来查看情况时，被飞溅的石块砸伤了腿。
李伟接到电话，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冷汗涔涔而下。
他火速赶到现场，看到一片狼藉的景象，腿都软了。
“封锁现场！不准任何人拍照！”李伟对着赶来的乡干部和派出所民警大吼，“安抚好村民情绪，受伤的赶紧送医院！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引发的自然灾害，是天灾！”
他一边指挥，一边悄悄拉过施工方的老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把这堆东西给我清干净！要是敢让县里查出一点偷工减料的证据，我让你在青云县彻底消失！”
施工方老板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李伟以为自己能把事情压下去。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受伤村民那个在外打工、刚刚回家的儿子。
这年轻人叫李强，性格刚烈。
他看着父亲腿上缠着绷带，再看看那塌方的护坡里，裸露出来的细得跟手指头一样的钢筋，以及一捏就碎的水泥块，当场就炸了。
天灾？
这他妈是**！
他想起了前几天回乡时，路过卧龙乡上河村，亲眼看到那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两相对比，怒火中烧。
李强没去乡里闹，他知道没用。
他用手机拍下那些劣质建材的特写照片，连夜写了一篇帖子，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青云县里的两个世界：卧龙乡的路通往致富，凤鸣乡的路通往地府！豆腐渣工程何时休？》
帖子发在了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论坛上，并且被几个微信群转发。
一夜之间，舆论哗然。
第二天一早，这份带着现场照片的舆情报告，就摆在了县长陆正阳和县委书记王海波的案头。
……
县政府紧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陆正阳铁青着脸，将打印出来的照片狠狠拍在桌上：“看看！都看看！这就是我们青云县的重点工程！钢筋比我小拇指还细！我之前就三令五申，工程质量是底线，是生命线！现在出了事，一句‘天灾’就想糊弄过去？这是在糊弄老百姓，还是在糊弄我陆正阳？”
一众副县长和局长们噤若寒蝉。
王海波的脸色也很难看。
李伟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这事一出，打的不仅是政府的脸，更是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
“必须严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王海波表态，语气同样严厉。
“查，肯定要查！”陆正阳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问题是，谁去查？怎么查？才能让老百姓信服？才能给全县干部一个警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明显是个烫手的山芋。
查得轻了，老百姓和陆县长不满意；查得重了，等于把李伟往死里得罪，也得罪了李伟背后盘根错杂的老关系网。
谁都不想当这个恶人。
陆正阳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末席，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晨身上。
“卧龙乡的上河村公路项目，资金透明，质量过硬，已经成了全县工程项目的标杆。这说明周晨同志在项目管理和质量监督上，有自己的一套成功经验。”
陆正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我看，就由周晨同志牵头，从纪委、审计、住建抽调人员，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进驻凤鸣乡，彻查此次塌方事件的真相。让我们的‘标杆’，去给我们的‘问题工程’好好把把脉，做个诊断。”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王海波，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让‘优等生’去给‘差等生’当考官，我想，这个安排最合适不过。王书记，您觉得呢？”
王海波淡淡的笑了笑。
“陆县长的提议很不错，周晨，你的意见呢？”
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周晨身上。
周晨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陆正阳这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把刀，刀刃正对着李伟，也对着李伟所代表的县里那股旧势力。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是公开向那股势力宣战，以后在青云县将举步维艰。
不接，就是当众驳了陆县长的面子，这位新来的、强势的县长，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把他当自己人。
王海波看着周晨，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也在等，等周晨的回答。
这也是他对周晨的又一次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