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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明君 第269章 冬日可爱,胜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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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鹤招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2 07:41:47 来源:源1

第270章冬日可爱,胜任愉快

午炊烟起处,鲈脍正鲜肥。

「到饭点了,列位诸公,吃什麽?」

先别管工作量饱不饱满,到了该用膳的时候,就得赶紧带上碗筷直奔单位食堂。

皇帝这个习惯保持得一向很好,刚一到饭点,御营外就响起了皇帝的声音。

申时行与潘季驯一左一右,替皇帝掀开帷幄。

正在整理卷宗的万恭等人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行礼,又迅速被皇帝虚按坐了回去。

趁皇帝入帐擦身的瞬间,申阁老小声提醒道:「陛下,诸就是列位,叠床架屋了。」

诸,就是众多的意思,诸公就是列位公,皇帝犯这种词义重复的语法错误,可是容易被儒生写成士林笑话的。

皇帝撇了一眼申时行,正想说些什麽。

这时候潘季驯突然插话,主动替皇帝解围:「申阁老太过古板了,陛下此言,语法上虽有瑕疵,但在语用上,却是重新赋予其新生。」

「个中差别,悬殊极大」啊!」

到底是八股文出身的进士,哪怕技术官僚,真要搞儒生诡辩,也是不弱于人的。

大家都在用的病句就不是病句了,叫新时代新用法,说着还顺道现场活用了一例语义重复的搭配。

申时行不由一滞,没好气道:「潘总理生捏自造,可谓文心雕虫,实在令人堪忧」。」

非要说语病在广泛日用中被赋予新生的话,申阁老举得这一例词组一令人堪忧都用成士林共识了,才叫贴切。

反驳中带对方论点的标准示例,这才是状元郎的水准嘛。

朱翊钧听得有趣,实在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出来:「二卿莫要互相厮打」了!」

如飞花令一般,文人的益智小游戏能玩得起来自然是好玩的,皇帝甚至还想再接一轮。

三人这有说有笑的模样入帐,引得同僚们纷纷侧目。

傅希挚与刘东星对视一眼,纳闷皇帝都亲自丈量黄河那骇人听闻的数据了,理应忧心忡忡才对,怎麽就乐成这样?

万恭疑惑打量着潘季驯,风趣轻松的模样出现在潘总理身上,实在难得一见。

孙继皋不关心河事,跟着跃跃欲试,一心想参与皇帝文字游戏。

也就司礼监魏朝还记得皇帝的初始需求,连忙上前打断施法:「万岁爷,今日风大,木材也被海风朝露浸润,委实生不了大火,午膳只能用小火熬煮碎肉。」

「不过尚膳监就地取用了些许河鲜,万岁爷可要尝尝?」

出门在外就是这样,一日三餐追求不了口味,能管饱就不错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靠海吃海,有什麽吃什麽。

出差嘛,随便对付对付就行,等去了扬州再大户。

跟魏朝吩咐了一句后,朱翊钧又朝帐内一干近臣招呼道:「收拾吃饭,等吃完饭,咱们一起议议黄河的事。」

帐篷虽然加装的皇帝专用皮肤,但雕龙画凤并不能改变帐篷本身属性的简陋。

人都差点挤一块,哪还有办公区域和用膳区域分开的条件。

长条木桌上摆满了图表文书,两侧各摆另一条长木凳,能坐四名堂官,负责整理归纳档案的中书舍人,只分了个矮凳,跟一摞一摞的卷宗挤在角落。

若非地上铺着地毯,正中间单独摆上了御案和龙椅,外人恐怕要以为是什麽牛棚。

朝臣手脚很麻利,皇帝一声令下,直接漫卷文书,一股脑扔给中书舍人,堆到角落。

眨眼间,几条长桌上便空空如也,唯独御案上一摞奏疏,旁人不便轻动。

朱翊钧走到龙椅前,愣是没坐下去。

他看了看御案上的奏疏,又看了看申时行。

申时行迎上皇帝的目光,理所当然道:「今晨在校场臣与陛下说过了,都是京城送来的奏疏。」

好叫皇帝知道,案牍庶务可不会凭空消失,跑得再快,也有被追上的时候。

朱翊钧无语:「朕才缺班几天?怎麽送了这麽多奏疏过来?」

出外勤都这麽辛苦了,结果刚回来就看到一堆待处理,未免过于影响食欲。

申时行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您老人家怎麽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在徐州微服私访都多少天了?

京城哪知道皇帝闹这出,奏疏一个劲往南京送,堆了都不知道多少了,正好申时行要来面圣,可不得一块带过来?

当然,想归想,申阁老宣之于口的,当然是正经原因:「快到年关了,事情繁多。」

「再者,其中大部分中极殿都圈点过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本,须要陛下御批。」

多数抄送,少数是请批。

朱翊钧这才勉强点了点头,伸手按住要搬开奏疏的内臣:「算了算了,送膳罢,朕边吃边看。」

待会还要开专题会,日常事务只能见缝插针处理了。

「猗欤!陛下宵衣旰食————」

申时行大为感动,嘴巴一张,连说了七八句吉祥话。

朱翊钧懒得理会这厮。

他施施然坐到了龙椅上,拿起案上的热巾,敷了敷眼睛,准备开始工作一不知道是不是运动后吹了冷风的缘故,感觉有点眼涩头晕的。

见皇帝批阅奏疏,申时行也默契掐了话头,搬来长凳跟潘季驯坐到万恭丶傅希挚对面,与同僚们一起正襟危坐,等着乾饭。

不多时。

大帐再次被掀开,魏朝领着尚膳监的小太监鱼贯入内。

「鱼兜子,相传是孝慈高皇后娘娘亲手为太祖改良的菜,万岁爷快尝尝。」

午膳品类还算丰富。

除了煮肉丶青菜丶米饭外,还有淮白鱼丶螃蟹丶螺蛳这些水鲜。

眨眼便将君臣面前摆满了菜肴。

朱翊钧正坐在御案后,翻看着奏疏,见状腾出左手,拿起银箸点了点,示意大家开动。

他随手夹了一筷子粉条,喃喃道:「朵颜卫头目长昂,泰宁头目花孛来长秃,建州女真头目张假,各进马匹,传报虏情————」

「具体传报了什麽虏情?」

当初南巡前就把应该汇报的事确定了下来一惟文武除拜丶四裔朝贡丶军伍调发,上请行在外,余常务不必启闻。

四裔朝贡这种事自然应当呈报,但具体的虏情不涉及调发军伍,也就按制不报了。

当然,皇帝既然看见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申时行嘬了口米汤,咽下后停顿片刻,才出言答道:「朵颜卫长昂奏称,喀喇沁部不知为何,与土蛮汗生出龃龉,从下半年开始,双方就冲突不断。」

「女真张假则是献出了古勒寨地理水文,自请为李成梁向导,愿为我朝打杀王杲之子阿台。」

朱翊钧皱眉不已。

朝廷打了朵颜卫一顿,又提前收编了三娘子,塞外的局势走向,已经与历史不尽相同了。

尤其是土蛮汗。

土蛮汗前几个月就该率六万铁骑部犯境了,结果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反而跟喀喇沁部冲突上了,完全想不明白这变化应在什麽地方。

女真的情况也略有不同。

阿台是王杲之子,王杲在万历三年被打杀后,阿台便立刻召集残部,占据古勒寨,继续跟朝廷作对,算是世代贼藩了。

不过,按历史走向,应当在万历十一年,李成梁才找到带路党,里应外合攻破城寨,将阿台就地正法。

没想到现在就跳出了个女真降夷张假,仰慕王化,主动请求做带路党。

有了带路党,辽东方面想必也不介意顺手为之。

就是不知道这早了两年,努尔哈赤的父祖还会不会如历史一般,在此役中伏诛。

朱翊钧摇了摇头,凭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默默将这本奏疏略过,继续翻看。

申时行见皇帝已然问罢,便低头继续乾饭。

他按习惯将米汤泡进饭里,原汤化原食。

刚吃两口,皇帝的声音就再度响起:「皇后说,朕有皇嗣以来,还未祭告过祖陵。」

「加之韩宜妃自有孕以来,日渐显怀,太医诊脉后,亦私下称皇二子。」

「祖宗福泽在上,朕既然途径泗州祖陵,不能不祭告祈福。」

「申大学士,能否再替朕跑一趟?」

申时行茫然抬起头。

不是,这种苦差事也扔到自己头上的麽?天这麽冷,老出外勤也不是个事啊,说好一起去扬州呢?

他心里不太乐意,但面上还是轻车熟路地一脸惊喜状:「为陛下分忧,臣不胜荣幸!」

申时行顿了顿,适当露出一丝隐忧,迟疑道:「不过,臣越俎代庖,会不会怠慢了宗法礼仪?」

这种事按理来说那都是什麽驸马都尉,国公侯爷,这一类勋贵干的。

内阁大学士跑腿祭祖,跌份啊!

见申阁老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朱翊钧难得解释了一句:「这事本该交托给成国公。」

「奈何成国公正在整肃紫金山,实在抽不开身。」

「只能劳烦申阁了。」

朱希忠当年为国事做了刀俎,屠戮王爵,死后仍问罪,移爵给了朱希孝。

同时夺去了成国公一脉在锦衣卫耕耘多年的职权,蛰伏至今。

外人多猜测这是皇帝卸磨杀驴,但实际上,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心腹待遇。

此次南巡,朱希孝明面上仍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接的可都是最紧要的任务不等到朱希孝将南京紫禁城梳理完,朱翊钧是真不敢住进去。

所以,人家的业务更重要一点,祭祖这种苦差事啊,还真就得申阁老上。

申时行无可推脱,只能雀跃应下,含泪低头扒拉汤泡饭。

刚扒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麽,立刻将口中饭食咽了下去。

他嘬了口米汤清口,才抬头看向皇帝,说起另一事:「陛下,说到紫金山,臣突然想到,还有一件琐事,尚需陛下定夺。」

朱翊钧正在扒饭,不方便说话,只瞥了申时行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申时行顿了顿,开口道:「孙丕扬被罢免后,赖在南直隶不肯回原籍,非要见陛下一面,声称有要事奏陈陛下。」

「南京吏部本来想辇他回去,结果这厮打着检举揭发,为陛下肃清南直隶柔克分子的幌子,躲进了都察院里。」

「这个把月下来,孙丕扬为了赖在都察院不走,张口就是咬人。」

「紫金山二百个官员典吏,生生被他咬出一百八十个刺客反贼。」

「陛下可要当面过问一二?」

申时行的语气颇为无奈。

当初文华殿公议,对孙丕扬的处置就是打回原籍,冠带闲住,不撑回去肯定不行。

但这检举揭发的关口把人撑走吧,说不得皇帝又要疑心南京欲盖弥彰,是不是在阻隔天听,拦截污点证人。

孙丕扬这一手,纯属是癞蛤蟆趴脚背,净膈应人。

朱翊钧听罢,也立刻明白其中门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国光「可乐山人」的号,真应该送给孙丕扬才对,这丕扬的简直就是个谐星。

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何尝不是个超天才?

他按下腹诽,好奇问道:「孙丕扬如此大费周折要见朕,不知所为何事?」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恋栈官位,想当面奏对,搏上一搏。

但清丈的任务完成地一塌糊涂,被钉死了一个无能标签的孙丕扬,哪来的自信奏对?

申时行乾饭屡次被打断,乾脆放下筷子,认真思索。

他沉吟片刻后,揣测道:「孙丕扬虽然办事不力,但以臣观之,这厮其实颇有才干。」

「奈何胆小怕事,不愿得罪同僚,才同流合污。」

「如今求见陛下,或许,是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也说不定?」

朱翊钧哦了一声。

就相当于习惯了摸鱼,被开除了才知道后悔,想重新参加面试。

想到这里,朱翊钧拿定了主意:「举报反贼的废话朕就不听了,让他到扬州,等朕奏对。」

他还是给孙丕扬开了恩。

若是可堪一用,自然是好事,毕竟号称土木魔神,正值基建大潮,总有用武之地。

当然,见了之后发现浪费时间,也正好喊到李春芳府上坐一坐一这厮当初给李春芳送了盆栽种,老李家的孝子贤孙还没当面骂回来呢。

交代完这件插曲,朱翊钧继续一边吃饭,一边翻看起剩馀奏疏来。

「陛下,蒸蚌。」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魏朝放在一边。

又是三五道奏疏过去,他突然放缓了翻页的速度,将手里的奏疏通读一遍,皱眉看向申时行。

朱翊钧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向申时行问道:「王应选不是八月才补阙的云南新化直隶州知州?这就立功了?」

八月南巡前,第一批下放地方的庶吉士,孙继皋丶顾宪成丶李三才等人,先后调回了中枢。

原职由王应选丶姚三让丶张一坤递补。

原意是磨砺近臣,可不是让人去镀金的,怎麽这王应选才刚上任,就安排上立功的事了?

朝廷上下深知皇帝愈发多疑,申时行一看就明白皇帝在猜忌什麽事。

他囫囵将口中的蒸蚌咽了下去,连忙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

「王知州上任时,正巧遇到东吁王朝莽应里进犯云南,袭扰州县。」

「王知州斡旋调停了当地两拨土司武斗,又顺势将两拨人组织到麾下,击退了小股敌军。」

「有敌军旗帜丶首级丶缴获为证,当地土司丶官兵陈述为佐,并非凭空邀功。」

没有权力的时候,收紧关卡以扩张权力边界,正是部院的常态,可以说,兵部在失去统率的职权后,对于战功的认定更加不近人情,一个劲逼着要手续齐全。

这种权力的切磋期,王应选不可能像以前的地方官一样,捏造军功。

朱翊钧听到有物证佐证,这才释然,随即也确认了申时行口中东吁王朝入犯的真实性,忍不住喃喃自语:「莽应里————」

莽应龙不知为何,比历史上早死了一年半,以至于莽应里提前接手东吁王朝O

莽应里作为王子的时候,十三岁的就跟着老缅王东征西讨,迄今三十馀年,无论军功还是人望,几乎是缅甸版的李世民。

其人轻而易举就整合了东吁王朝大小势力,在这种顺理成章的权力交接面前,朝廷的招抚不能说没用,应该说是被莽应里狠狠奚落讥讽了一番。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继世宗朝之后,第二阶段的明缅战争,怕是等不了多久了。

奈何云南实在太远,只能寄希望于云南巡抚陈文遂丶总兵沐昌祚等人能够临机应变了。

朱翊钧摇了摇头,将这些事情甩出脑海,心思回到奏疏上来。

他合上奏疏,递给站在身侧的魏朝,批示道:「即便如此,也没有刚上任就升官调走的道理。」

「且回覆吏部,王应轩的绩效功劳由考功司记着,年满再叙功升迁,可以先赐其妻隹氏诰命,稍作嘉奖。」

「云南正是多事之秋,朕希望他再接再厉。

夫妻一体,小王高兴还来不及。

内臣不能在这种场合上桌吃饭,魏朝一直站在皇帝身旁听候吩咐,此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奏疏。

申时行对此从善如流:「吏部日后,可引之为常例。」

对于皇帝的顾虑,申时行当初执掌吏部时吃过亏,心中自然格外认同。

频繁调动不是好事,屁股没坐热就走人,太容易留下烂帐了,届满调动这种事,必须要落到实处。

朱翊钧没再说什麽,继续翻着奏疏。

政务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完的。

似乎云南边衅刺激到了贵州,贵州巡抚温纯也上了一堆奏疏。

贵州苗坪丶夭漂的夷酋党银丶阿盖等人,经过思想改造后,主动归附纳贡,温纯请求将人送来南京,亲自拜见皇帝,献上版图。

另外,罪臣贵州土舍安国宁,诚心悔祸,温纯奏请复其冠带,允其立功自赎。

顺带举荐了一下贵州的人事任免,主要是升贵州佥事高任重为右参议。

这些显然都是温纯治理贵州的人事手段,隔得太远,朱翊钧只能用人不疑,一概允准。

除了贵州外,还有一起杂七杂八的事。

对致仕少傅丶大学士陈以勤,荷赐存问。

王国光入冬之后,大病请休,张居正建议给他放假到年后,好生修养,让李幼滋代管部事。

俺答汗天寒病笃,温慰赐酒,王崇古请求皇帝下旨,严令总督陈栋,巡视三边,加强防卫。

其中人事任免最多,升云南佥事顾养谦为浙江右参议,改原任甘肃游击杨恩于本镇庄凉,等等等等。

朱翊钧大多是从善如流,直接扔给魏朝批红,少数奏疏同意之馀,额外嘱咐几句,只有一二本扔给了行在部院与内阁,充分议论后再行决定。

登基近十年,皇帝早就成了批改奏疏的人形机器,几十本奏疏,一顿午饭的功夫,唰唰就改完了。

朱翊钧看着左右将奏疏抱走,一身轻松。

可惜影响乾饭的速度,菜有点凉了。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朱翊钧只能对付着扒了几口。

河南巡抚邓以赞见状,暗暗感慨皇帝日理万机,宵衣旰食。

他忍不住起身,打断了皇帝进食:「陛下,水鲜性凉,冷了吃着伤胃,微臣正好带了些果脯,不妨让魏公公取来?」

大家都等着开会,若是说回锅热一热,说不得还要被皇帝骂。

折中吃点果脯垫垫,可谓两全之法。

水鲜凉了确实难吃,腥不可闻,若不是为了充饥,朱翊钧也不想吃这玩意,他顺势放下了筷子,结束了正餐,向魏朝点了点头。

魏公公会意,迈着碎步就去取果脯,出帐时,还不忘问一句:「不知邓部堂带的是什麽果脯?」

邓以赞坐回了位置:「石榴碎啊,我————」

他正说着,却被急着开会的皇帝打断了言语。

「诸卿用好膳了未?收拾收拾开始议事罢。」朱翊钧从夹缝里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开口问道。

吃果脯充饥,就不影响开会了,早一刻达成共识,就少吹一刻海风。

这话当然等不来第二类回答。

群臣口称美味饱腹,纷纷放下筷子,示意左右撤去餐盘。

伴随着衣袖摩擦的窸窣声,众人稍微将长桌擦拭了一番。

重新被一摞摞卷宗铺满,纸墨的气味卷土重来。

一道屏风悄然立在了御案后,中书舍人将一张又一张水势河清的图表,分门别类,逐一贴在了屏风上。

朱翊钧见众人准备得差不多了,便缓缓念起了今日议会的开场白:「天下事莫难于治水,而黄河尤难————」

刘东星忙不迭翻阅起都水司的卷宗,随时准备以最快速度找到皇帝提及的河段。

傅希挚隐晦地用馀光打量着长桌对面的潘季驯,仍在思索这厮私下与皇帝达成了什麽共识。

潘季驯心思纯粹,一听河事,立刻露出凝重的神情,如临大敌。

河南巡抚邓以赞,与山东巡抚余有丁对视一眼,有些紧张,拿不住皇帝把中游省份的官吏也唤来作甚。

朱翊钧目光如炬,将一干河臣的反应都收入眼底,肃然而慎重:「黄河的问题,一时半会议不完,咱们且分上游丶中游丶下游,一件件说。」

「先说下游。」

「宋建炎二年,杜充于滑县决黄河大堤,黄河南泛四百馀年。」

「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夺颍入淮。」

「永乐十四年,河决开封,又由涡入淮。」

「正统十三年,水分大清河丶涡河丶颍河而下。」

「此后,黄河下游分于汴丶涡丶颍多道,以汴道为主。」

朱翊钧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屏风前,对着错综复杂的旧河道舆图,伸手连点。

图上,代表黄河的朱砂红线蜿蜒如龙,自西北咆哮而下。

徐州丶淮安一带更是密如蛛网,红线与代表运河丶淮河的线条纠缠撕咬,只看一眼,便觉一股浊浪滔天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朱翊钧轻轻将这一页撕下,露出标着嘉靖二十五年的一页,慨叹道:「直至嘉靖二十五年,全河尽归于一,出徐丶邳,夺泗入淮。」

「分流之说,穷途末路。」

皇帝这话一出口,潘季驯如听仙乐,重重点头。

傅希挚见潘季驯这幅得意模样,突然反应过来,皇帝跟潘季驯之前私下达成了什麽共识。

他脸色不太好看,可惜朱衡不在这里,他傅希挚没这个资历反驳皇帝的定性。

朱翊钧侧对着群臣,继续说道:「与此同时,国初,黄河自开封多决。」

「后逐渐东移,以归德府多决。」

「时至今日,河南渐熄,又以徐州丶淮安丶多决。」

中书舍人跟着皇帝的言语,立刻在屏风上贴上皇帝三句话对应的三张舆图。

众人看着这几张舆图神情各异。

可以看到,黄河决溢的地方,确实逐渐移至下游。

所以皇帝想表达什麽呢?

朱翊钧终于道明:「诸卿,分流无用,合流亦是神通不及天数,溢决即为黄河淤塞,譬如人之血管淤塞。」

「河南溢决东移至南直隶,淤塞若是排海不能,便再无东移之地!」

「黄河将下游一旦被堵在南直隶,如同血管血流不畅,必然重压爆裂!」

「届时整个徐丶淮丶凤阳,顷刻之间便会变成一片泽国,百万生民流离失所!」

朱翊钧回过头,先是看了一眼潘季驯,随即环顾一众河臣,慨叹道:「此事,朕方才也与潘总理商议过了,已有腹稿。」

「黄河,必须要准备改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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