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堂 第234章 与真人相见

宣室殿虽名为“殿”，却并无半分威压凌人之感，反倒透着一股清雅的韵致。

冷曜方一踏入，便觉满室幽凉，并非森冷，而是山间清泉浸润过玉石的那种温润凉意。殿内陈设果然如那小仙士所言，简单却不简陋。

正当中是一张茶桌，木纹如水波流转，一看便知是仙界灵木所制。桌面打磨得细腻光润，隐隐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桌上四张椅子分列四方，椅背镂刻着云纹，线条流畅而不繁复，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坐上去应能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两旁的议事桌略小一些，形制相似，像是主人与三两至交对坐清谈所用。

更吸引人的是沿墙而立的博古架。架子以深色仙木打造，格层错落有致，上面摆放着各色物件——有几卷古意盎然的仙籍，书页泛着淡淡的灵光；有几件精巧的摆件，或为玉雕的仙鹤展翅，或为瓷制的青莲含苞，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转过来；还有几块形态各异的奇石，纹理天然，似云似水，静静立在架角，自有一番天趣。

冷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在临窗的那把椅子上。椅子正对着殿门，视野开阔，却又不显得突兀。他走过去，袍角轻轻拂过椅面，从容落座。

殿内极静，静得能听见博古架上某件灵器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像是它们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光线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不知何处飘来的仙风云雾，轻轻晃动。

冷曜微阖了眼，指尖不经意地搭在扶手上，静候青玄真人到来。

半盏茶的功夫，殿外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玉石地面上，带着几分匆忙的意味，却并不显得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热忱。

紧接着，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温和中藏着压不住的笑意，像是老友久别重逢，又像是主人终于等到了盼了一天的客人——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冷曜神君。”

冷曜闻声，慢慢站起身来。他抬眸望去，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正从殿门外快步走入。来人一袭淡绿色长袍，袍角随着步履轻轻翻动，颜色清浅如初春的新柳，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清爽干净。面容清秀，眉目温和，颧骨处微微带着笑意，倒不像什么高高在上的仙界真人，更像一位风雅好客的世家主人。

青玄真人几步便走到近前，恭敬地迎了上来，拱手间腰身微微前倾，姿态谦和有礼。

冷曜脸上没有泛起什么波澜，神情依旧淡淡的，但回礼的动作却温柔而到位——他微微侧身，双手交叠，缓缓作了一揖，并未急着开口，只是以这样的姿态静静回应了对方的热情。

青玄真人直起身，先笑着自我解释道：“在下青玄，方才有些事务耽搁了迎接神君，实在抱歉，抱歉啊。”他语气诚恳，眼中却仍带着明亮的光，仿佛那点歉意早已被欢喜冲淡了。

冷曜这才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如深潭静水：“无妨。在下冷曜。”

短短几个字，不卑不亢，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青玄真人连忙侧身让出主位，伸手往茶桌正中的方向一引，殷勤道：“神君快请上座。”待冷曜依言落座，他在一旁陪着坐下，话匣子便打了开来：“冷曜神君虽在地府任职，可这大名啊，在九霄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笑着望向冷曜，目光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似乎还想再往下夸几句。

冷曜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样平缓温和：“青玄真人客气了。冷曜初上九霄，界律不熟，人事不谙，还要请真人多多指教。”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谦逊得体，又恰到好处地拦住了对方的客套，让人听着舒服而不尴尬。

青玄真人哈哈一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顿了顿，语气转得稍正了些，但依然带着那股子热忱，“文曲星君这几日被派往东界议事，神君您先在这边熟悉一下界律和环境，等星君归来，自然会与您相见。”

冷曜听罢，微微颔首，再次郑重地作了一揖，并未多言。

青玄真人见状，也笑着还了礼。殿内他俩又聊了一些，只有博古架上的灵器偶尔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窗外，九霄的云雾悠悠飘过，光斑重新洒落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安静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