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堂 第237章 互相思念

星空下的等待

夜幕如一块深蓝色的丝绒，铺展在山村的上空。

满天繁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谁不小心打碎了一把碎钻，散落在无边的黑暗里。它们闪烁着，忽明忽暗，仿佛一双双会说话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院落。

顾心抬起头，目光穿过稀疏的枣树枝丫，望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撩起她鬓边的碎发。院子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寂静里。

她就这样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莫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缓缓漫上来，细细密密的，像夜雾一样包裹住她。

这惆怅里，有思念。

思念那个人的声音，思念他说“等我”时眼底的认真，思念他站在这个院子里朝她笑的模样。冷曜走的那天，天也是这么蓝，风也是这么轻，他走得干脆利落，连背影都带着一股奔赴远方的笃定。她虽没有去送他，但她都明白。

这惆怅里，也有不确定。

他去了哪里？他在做什么？她没有问他。但她只知道冷曜不属于这里——这个小山村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他的志向；这片天空也太矮了，矮到他伸伸手就能碰到顶。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野心，也是一种责任，像远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眉宇之间。

还有一丝动摇。

极其细微的，像蛛丝一样轻的动摇。

她不是不相信他。她是不相信自己。

顾心知道，冷曜要去的“大城市”，一定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可她不知道的是，冷曜要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城市”——他要去的地方，是凡人想象不到的地方。

而她，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的山村姑娘，真的能在他的世界里找到一席之地吗？

星星眨着眼睛，没有回答她。

夜风又紧了紧，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入骨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顾心收回目光，低下头，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衣，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粝的纹理，那点微弱的温度像是从回忆里借来的。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满院的星光。

可她不知道的是——

远在天上的冷曜，此刻也正站在布星台看着银河里的繁星。

银河里是无边星海。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沉，像淬了寒铁，冷而锋利。

他也在想她。

想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想她蹲在灶台前给他煮面时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想她说“我等你”时声音里那一点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必须稳下来。必须尽快站稳自己的位置。

只有这样，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去找她。保护她，拥有她。告诉她：我们在一起吧。

星光无言，碎碎星光落在他肩上，落在这个布星台的每一个角落，也落在千里之外那个小院里，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上面。

同一片星空下，两颗心各自守着各自的夜晚。

一个孤身立于云端。

一个在寂静山村，守着柴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