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terospecies 第147章 科学已死

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我发现我其实只是他克隆出来的一个人造人开始？还是从我发现父亲瞒着我的另一个身份开始？还是，从我发现他，父亲他…眼神中不再相信科学了开始呢……

………………

“瓦尔德，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明白了，无论是什么任务，我都会尽力去完成的，请您放心交给我。”

“我打算毁掉11区，毁掉城市科学的地基，毁掉我曾亲手创立起来的一切。”父亲平静地在我面前说出了他的计划，当时的他正站在阴影里，我看不清楚他说这些时的表情，但是我的表情，一定很痛苦。

父亲似乎是看出来了我早已知晓很多事情，我的出生，他的身份，但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继续在我面前讲述着他计划中的每个细节。

在我还不知道那些真相的时候，父亲曾是我最崇拜的人。从小到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得他的认可，彼时的我还不知道当时父亲为什么总是用那样厌恶的眼神看自己，只是觉得自己一定是还不够努力。在战斗方面展现出了天赋，对征战小队产生了兴趣，可最后还是选择了站在父亲的身后，从事他所从事的职业。

跟在父亲的身后越久，我就越能看清他眼中的热情是如何消磨殆尽的。他总是不愿意向我分享他所知道的，向我描述他所经历过的，就好像，他希望我能永远和他保持距离。

我知道，那也是一种保护，他不希望我和他背后服务的组织有所沾染，他不希望我跟着他走进阴影之中。所以我不曾想到，父亲今天会把他可怕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全告诉我。

我噙着泪水，颤抖着向父亲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但他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却跟我这么说：“想要阻止我的话，就来杀死我吧，在人类那个注定破灭的绝望未来到来之前，在我可憎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之前，杀死我。”

…………………………

庞贝的核心前，零伊两人依旧和瓦尔德对峙着

“我知道的…至少父亲他，曾经试图保护过我，他并非只是将我当作一个实验的产物，一个好用的工具，他也曾以他自己的方式去爱他的孩子，只要知道这一点，对我而言就足够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他，我是他创造的生命，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会支持他，我只能支持他。”

“即便他的决定会毁掉他自己你也依旧支持吗？”

瓦尔德咬紧牙，他的枪对准了两人身后的核心，现在只要他扣动扳机，欧尼特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整个11区，乃至地上的第3区都难逃一劫。

“既然你们早已知晓我和父亲的真实身份，那为何不趁早将我们逮捕呢？那样的话，也不用拖到这个局面了吧……”

“因为艾特。”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瓦尔德的整个瞳孔都在震颤。

“就我个人而言，尽早处决两个已经背叛城市的罪人以杜绝后患是理所当然的。但那孩子信任你，他相信他记忆中的学长依旧温柔善良，他相信他所认识的瓦尔德前辈最终能够知错就改，做出正确的选择。奥斯特先生也是一样，欧尼特先生为城市做出的贡献不可否认，他不希望城市轻易放弃这样一个人才，为此他甚至愿意放下与七面骰的仇怨，愿意给你们父子二人一个机会，一个回头的机会。”

瓦尔德的手在抖，他的视线模糊，已经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扣动扳机。膜衣是隔绝声音的，他们之间的这些对话都是在通过通讯器进行。而在通讯器的另一端，他们也同样在听着。

“你要用自己的命去成全你父亲的计划，去回报他给予过你的你所认为的爱。但那些同样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关心过你，信任过你，爱过你的人呢？你又要用什么去回报他们！”

“支持他并非只有顺从他这一种选择，如果你真正爱你的父亲，那你应该做的，是去纠正他的错误，去告诉他你真正的想法，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他爱的事物，还有无数人感激、信任着他，还有你，爱着他。”

“扑嗵”一声，瓦尔德跪在了地上，手中的改造枪摔到一边，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扣动扳机，违背了父亲的意愿，放弃抵抗。

在确认瓦尔德真的丧失战意后，零伊也卸下了防备。虽说瓦尔德在最后一步前选择了停手，但他所背负的罪行不会变，回到城市后恐怕还是免除不了牢狱之灾，但至少也会适量减刑。

沃伦特在终端上插下信标：“好了，这下两边交代的任务都算解决了，下一步怎么办，回去吗？”

零伊也觉得没问题了，就在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特制镣铐要给瓦尔德戴上时，脚下突然震动起来。

只见数不清的宿骨虫开始向下挖掘，眨眼间就钻入了庞贝的皮层之下，紧接着，脚下大量的地块开裂，零伊和沃伦特感觉到整个庞贝都“动”了起来！

这些宿骨虫重新钻入庞贝的身体里面，零伊担心它们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操控这只巨兽让它“活”过来，他们得想办法制止虫群的行动。

瓦尔德生无可恋地呆跪在那里，而脚下的区域已经开始下沉，零伊赶忙飞扑过去把他撞到另一个地块上。她看到了瓦尔德先前带进来的那把改造枪，枪现在正在裂缝的边缘摇摇欲坠，零伊赶紧掏出钩枪赶在那把武器掉下去前将它夺了过来。

瓦尔德被救一命后非但没有感谢还喃喃自语干脆让自己死在这里就好，结果零伊起身就是一个巴掌把瓦尔德扇得躺倒在地：“还没清醒吗？给我起来，懦夫，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逃避罪责了吗？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谁的话，那就给我从这里活着出去，然后面对面地道歉！”

零伊这一掌足够用力，瓦尔德隔着膜衣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但也多亏了这份疼痛，刚才遭受过巨大打击因而心灰意冷，变得宛如一具死尸的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是啊，还有那个孩子，那个曾经给予过自己信任和支持的人，明明被给予过那么多的期待，自己今天的所做所为却玷污了他心中最纯洁美好的回忆，这样的罪责，不当着他的面对他说声“对不起”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吧。

瓦尔德颤抖着站了起来，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零伊和沃伦特都不知道这把枪怎么用，现在只有他，能带着他们从这里活着出去。

瓦尔德将枪对准脚下，扣动扳机，没有看到射出子弹，但片刻之后，他们脚下这块就安静了下来。

“这把枪是我改造过的次声波武器，它能够破坏宿骨虫体内的神经单元，进而停止宿骨虫的行动，但是因为穿透力有限，作用范围不会太大，要想在庞贝身体结构彻底崩溃前逃出去，还请和我一起抓紧时间，两位！”

零伊和沃伦特当即点头，立刻跟在瓦尔德身后跑了起来。瓦尔德不断发射次声波攻击颤动的墙壁，将试图钻进庞贝身体深处的宿骨虫杀死，但他们无需将这里的宿骨虫全部杀死，因为要想驱动庞贝这样的庞然大物肯定需要数不清的宿骨虫通力合作，他们只要消灭一定数量就能让虫群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不好，前面的路塌了…该死，有没有别的什么…”

零伊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瓦尔德，然后纵身一跃，在两人即将朝着庞贝的胃部跌下去时，发射钩枪在空中二次荡起然后稳稳落到对面。

后面沃伦特也是顺利跳了过来。路上碰到薄弱的肉壁，零伊也是直接蛮力冲破，多亏了这种一路上的横冲直撞，三人成功赶在宿骨虫把庞贝的遗骸搞垮前逃了出来。

宿骨虫引发的骚动渐渐平息，总算从危险的巨兽身体里面逃出来也让三人终于安下了心，能够找到重新回去的路真是太好了。

“喂，总部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奇怪，明明有信号啊？”刚刚庞贝那里明明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总部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终端信号显示良好，却没有人回复，沃伦特顿感不妙。

…………………………

三个人急急忙忙冲回研究基地，看见眼前的一幕，果然——

“没想到，你们三个还是活着回来了啊…”

面色阴沉的欧尼特先生站在那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寒冰入骨，他用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眼神看向瓦尔德，瓦尔德却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而零伊则看到了——鲜血不断顺着安东尼的断臂处滴落，贝茜面色苍白地为他治疗着伤口，其他几名队友的武器也都被迫丢在一边，十几台尖兵高举手中的武器，将他们团团包围。

“我已经篡夺了Richard的权限，现在11区内所有的尖兵都任我调遣，你们…还是放弃吧…”

“欧尼特，你的计划已经失败，罪行也已全部揭晓，该放弃的人是你。城市的部队很快就会赶到这里将你逮捕，无论你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是这样吗……”欧尼特一抬手，所有的尖兵当即放下武器退至他的身后，零伊他们趁机赶回队友身边。

“瓦尔德，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想阻止我的话，只有杀死我这一个办法吗。”

“父亲…”瓦尔德再度看向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那张不苟言笑、不容质疑的脸，他觉得自己一瞬间被想说的话给噎住，但当他的余光瞥到身后的艾特，他又再次鼓起勇气：“父亲，请您立刻收手！说到底，您眼下这种摧毁一切的想法也不过是一种逃避！”

“你懂什么…难道你以为现在阻止了我就是在救他们！？”

“那您又在害怕什么？您究竟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觉得我们的未来那般不堪，不堪到您不惜牺牲眼下一切也要断绝人类进步的可能！改变未来的方法有很多种，如果是您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告诉我们，所有人一起解决，城市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我…害怕…”欧尼特将手敷在脸上，他的声音逐渐癫狂，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不知道那是出于害怕还是在嘲笑。“不…我早就不怕了，早在二十循前的那场大火里，我就认清了一切，我们的出路…早就没有了，人类根本不可能与那种东西对抗，我研究半生的心血，全部都是笑话，我努力的全部意义…都被否定了…”

像是在自说自话，零伊发现欧尼特的精神已经彻底不正常了，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在某个时刻，那对瞳孔里的恐惧与愤怒全都对准了——自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早就混进来了，你披上了人类的外皮，还站在我们当中…你不仅要毁灭我们！竟还要羞辱我们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趁着欧尼特发癫的时间，零伊他们已经悄悄把武器都摸到手了，重新武装起来的01小队紧张地面对眼前这个神智不清的科学疯子，谁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是刚刚还在癫狂大笑的欧尼特眨眼间就又恢复了他往日学者那般的冷静，就好像刚才的失态都只是他夸张的演技。

“是了，这就是我对你们失望的原因，明明灾厄的根源就在你们身边，你们却还是庇护她，真以为她最后能把你们当作一员，这份愚蠢，人类不管进化再长时间都摆脱不掉。”

灾厄的根源？他指的是零伊吗？01小队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但武器所指的方向不会有一丝变化。

“人类是无法对抗那样的存在的，无论我们的科技再怎么进步也不会有机会，因为那东西…早就超脱了科学的范畴，超出了人类认知的极限。所以我才觉得与其继续丑陋挣扎，不如就接受现实，接受科学已死的现实，将我们的时代就在这里葬送，也免得后来人还要经历更多绝望。”

说到现在，零伊他们还是没搞清楚欧尼特口中的那东西到底是指什么。欧尼特微微一笑，低头看了看时间：“既然城市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还是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比较好，我已经为你们安排了一场见面，它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吧。”

“不许动！放下你的武器！”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出现在了现场。

“那是…第四区的特别行动部队和欧文他们的银矢小队，还有…”

那个轮椅上的男人挤过人群，来到了队伍的最前列，他眼中锋芒依旧，与欧尼特眼中的空洞虚无形成了鲜明对比，艾特没想到那个男人会亲自来到这里。

“欧尼特，也许你根本没把我当过朋友，但做了多循的同事，你多少也该清楚我的脾性，我是不会容忍任何人对我们的事业指手画脚的。”

“奥兰多.艾登，你到底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就这么待在地上的科学院里等所有的事情都过去，结果你同他们一样愚蠢，看不到人类的未来，还对当下的成果沾沾自喜。”

“看不到人类未来的是你吧，你口口声声说人类没有未来更好，却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的毁灭都只是你个人的臆想，虽然不知道七面骰给你灌输了些什么，但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把自己的软弱、无能、恐惧、绝望…扣给整个人类群体，扣给我们的下一代！”

“你清楚瓦尔德说的都是对的，却还是一昧蒙骗自己，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人，我们之间再无话可说了。”

欧尼特没有再反驳，他已经坦然接受，他们说得都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软弱无能、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人，他的疯狂都只是掩饰罢了。他早已不爱科学因而也失去了科学的天赋。

梦早已燃尽，他已然等来成为时代灰烬的结局。

…………………………

艾登已经重新夺回Richard的权限，欧尼特应该也失去了最后的底牌，可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是知道事情还没完，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

“啊，那是什么！”

就在士兵们已经为欧尼特戴好手铐准备将他带走之时，突然研究所内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空间扭曲，一道裂缝忽地在研究所内展开，一个黑袍的女人从中走出。

“哈哈，看来你还真是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七面骰的代理人先生。初次见面，我是——该隐，是来这里，拿点儿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