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terospecies 第210章 断春刀

“零伊，我们不是说好不掺和万华城的事情吗？上官家重地的话，那已经不是我们能碰的了吧？”

离开学院后希瑞斯开始问询零伊的想法。

零伊回答她：“我在万华城里感受到了很不寻常的东西，这感觉在移动城市里也曾有过，我想弄清楚它的由来。”

零伊的感觉向来很准，如果她所感受到的真的是他们曾经在城市里碰到过的那玩意儿，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万华城？庇护对它不起作用吗？

“那东西竟然追到了这里，它莫非是…”

“冲我而来的”这后半句话零伊没有说出口，这样的说法难免会引起万华城的敌意。目前还不清楚万华城是否有能对付那东西的手段，不过既然敌人有可能是以自己为目标从而对万华城造成不利的话，那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帮到底。

跟着离开学院的还有欧阳若琳，她安静地跟在01小队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零伊打算问她跟着的目的时她却又抢先开口。

“各位，家主大人想要请客人们喝杯茶，还请随我移步。”

未曾露过面的欧阳家主，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人忍不住猜想其用意。

…………………………

01小队一行人接受了邀请，随着欧阳若琳来到了欧阳家主宅

欧阳家主的居所隐于一片园林之中，幽径上所见的各式各样的花卉让人想起了移动城市第5区的生态园。

“这么大的园林，要打理起来一定很辛苦吧。”

“这里都是我打理的。”

欧阳若琳作为家主的代理人，每日的工作除了照顾家主的起居外，最主要的就是打理家主的庭院。欧阳家主是一位相当热爱园林艺术的人，从这点来看会和林穆先生有不少共同话题。

竹影婆娑，满院清香，沿着蜿蜒小径兜兜转转约一刻钟后，一座小宅出现在众人面前。

难怪这么大的园子里都看不到一个欧阳家的人，这样的陋室要作为一家之主的住所而言未免也太小了，若琳说这里平日就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住，就连拜访者都很稀少。

在繁华热闹的万华城中竟有这样一处幽僻之地，确实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欧阳家主在众人心中的神秘感又上一分。

欧阳若琳只是在院里驻足，屋子的帘门就自动缓缓拉开了。一股花茶香趁势钻进来访者的鼻腔，这茶尚未入口细品，香气就已足够沁人心脾。

一位面容清秀的俊美男子正坐在里屋闭目屏息静待，蓝白长衫，墨发披肩。桌上花茶香气未泯，说明时机正好，就连他们穿过庭院来到这里的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客人们，请进来就坐吧。屋室不大，可以随意些。”

花香拥趸，众人走进室内，香气陡然一变，变化作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香，和玲珑阁有些相近。

欧阳家主的居所确实不大，不像玲珑阁那样藏有机关奇巧。除了关着不见人的卧室，客厅内也不过摆了些许盆栽，书架上塞满纸质书籍，多少显得冷清。

“久疏问候，倒也不能说初次见面。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好，我是欧阳家的现任家主——欧阳奉行。”

欧阳家主说话时眼睛微睁，总算得已窥见真容。之前东方朔一口一个“欧阳叔”地叫，还以为会是和东方家主一样的严肃中年大叔呢，现在看来，欧阳奉行在同辈分的家主中尤显年轻，年纪看上去不过和欧文一般上下。

面对这样一表人才的美男子，沃伦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怀疑过人家的家庭关系不健康来着。

“之前怀疑您是龌龊的变态，真是十分抱歉。”沃伦特突然拜在地上的举动直接给欧阳奉行整不会了。

“城市的客人们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欧阳家主微笑着让沃伦特赶紧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龌龊的变态”这样小众的称呼扯上了关系，但想必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些有趣的插曲吧。

“奉行先生，这院子里的植物都是您种的吗？很漂亮呢。”贝茜对欧阳家的院子赞叹不已，发现一些移动城市也有的植物后还有些亲切感。

“贝茜小姐对园艺感兴趣吗？”

“是的。我的师傅是一名医生，在他的诊所也有这样一片花园。诊所里的植物不仅可以调理病人的心情还能提供许多的研究价值，我一直觉得这些绿色的生命除了形貌外其实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贝茜一一抚过里屋的这些盆栽，却意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株枯死的植物。

“奉行先生，这是……”

欧阳奉行没有抬头，温柔地回答道：“那种植物叫“永留栀”，是我拜托东方氏从遥远的南方带回来的品种，在那片地域生活的流浪者们对它还有另一种称呼——厌徙花。”

“这种花的生命本该十分顽强，它的根能扎得很深，在南方恶劣的气候条件下都能生存。我出于好奇托人帮忙移植了几株，却发现到了万华城后无论怎样都无法将其养活，就只剩下这一盆死物。”

“我时常想为什么这种花在万华城养不活，明明万华城的条件比起它的原生土壤都要优厚许多。最后我才想明白，因为它的根早已不在这里。无论怎样优良的品种，将其连根拔起，强迫它去适应不适合它的土地，下场大抵如此。”

零伊放下了喝到一半的花茶，看着欧阳奉行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和善。

“还真是…露骨的警告…”

听懂了欧阳家主话语中的隐喻，01小队一行人也不再淡定，出于客套他们还是感谢了欧阳家主今日的邀约，但离开时情绪明显是不满的。

欧阳若琳送客人们离开了庭院，回来时却发现家主大人也已起身走进了院子里，他手里还拿着那把久违的园艺剪，像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要自己修剪枝叶。

欧阳奉行走近一株长势极好的花草，今年的春天来得太早，它或许是喜过了头，长得实在有些得意忘形了，得有人替它剪去些不必要的枝叶。

可当欧阳奉行将刀对准了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刀下去，万华城的下一个春天，恐怕不会再有了。

…………………………

这天晚上，万华城的辉煌依旧，大殿前的广场上还是站满了人。只是不同往日喧闹，今夜人们怀揣着对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缅怀，都是带着敬意站在这里的。

薪柴堆上架着两副棺椁，稍后就等神女大人来射箭点火，愿两位老人的灵魂能随着升腾的火焰一齐去往那个更美好的世界。

端木秋站在离棺椁最近的位置，手里还紧攥着家主印章。卫公的死亡太蹊跷太突然，端木秋匆忙之下只得安排将其遗体与父亲一同火化，希望这两个生前最要好的老战友走的时候也能互相有个伴。

端木卫是被人毒杀的，端木秋在卫公的房间里发现了犯人毒杀的证据，他也派人去查验了毒茶的成分，但不知为何凶手并未对现场进行任何处理，就像是故意留下线索引他去怀疑某些人，所以他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所幸那夜端木秋还想和师傅聊聊，第一发现人是自己，毒杀的消息这才没有扩大。

眼下庆典在即，犯人明显是想要破坏万华城的大礼，万华人对自己的节日很看重，很难想象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第一个怀疑的应该不是本地人。

但是考虑到卫公的个人恩怨，他和东方家多有不和，还经常出手阻碍东方家的建设，因此城中最恨他的恐怕是东方家的人。而且东方家和界外民接触最多，走得最近，因此怀疑到东方家主的头上也是理所当然。

那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让自己去怀疑东方纪行？他的目的究竟是要使四大家族不和？还是要排挤界外民在万华城的地位呢？

端木秋在脑子里想着这件事的可疑之处，没注意到万华城的神女大人上官千惠已经来到了广场上。

上官千惠穿着射礼服，红色上装再配上白袴，头发也是少见的扎成了高马尾，尽显朴素端庄气质。

而她手里拿着的那张大弓乃是上官家的祖传宝物，名为“神狩天张”。相传这张弓是最早大狩猎时期上官家主和辛葵大人一同击退祸祖时所用的武器，此后每年的大猎祭上神女都会带着这件宝物参加各种仪式，也会有像今天这样为可敬之人送上远行的圣火。

“那是件武器吗？看起来真是帅气，我也想试试。”

“那东西叫弓，我在荒地上见过有流浪者使用这种自制的原始武器，只是它作为武器的效率实在不高，和枪械根本没有可比性。”希瑞斯有过流浪者的经验，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武器，所以能认出来。

万华城的科技点这么高，当然不指望用这样落后的装备来战斗。但随着时间推进，射箭早已成为了万华城一项备受欢迎的健身运动，其实这里的居民们不少人家里都有弓箭的。

“安静，仪式开始了。”零伊小声提示道。

上官千惠抽出一支箭矢在篝火中引燃，然后拉弓上弦。弓如满月，她的眼神望穿箭簇，洞穿万华城更远的未来。发丝，衣袂，在篝火中激荡，在晚风中摇曳，只是指尖一松，箭矢就拖着红色的流光直奔薪柴堆而去，片刻后，火焰升起。

这是一场沉默的送别，没有神官冗长的悼词，没有亲眷悲伤的恸哭，有的只是柴薪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人群默默注视着火光，看着烟雾升向高处，他们看得那样认真，就好像在火光和烟雾中依稀还能辨认两位老人灵魂的色彩。

满夜天灯，这既是一场盛大的送行，同时也是一次祈福，祈愿万华城还能迎来下一个更温暖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