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terospecies 第 208章 玲珑阁

会议结束后，四大家族依次退出大殿。等到端木家出来的时候，只瞅见边上有一名晓骑卫正有急事相报。

他凑近端木卫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老人的瞳孔先是震惊随后又变得无比严肃。同样的话，他也对端木秋小声说了一遍。

“乾大人，刚刚去世了。”

端木秋险些没能站稳，父亲突然去世的消息让他大受打击。

走在前面的端木卫并未因此放慢脚步，反而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呵斥道：“给我站稳，抬头，往前看，继续走，别停！就这种程度的抗压能力还想当家主？别给端木家丢人显眼了！”

家主去世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族中上下，作为第一继承人的端木秋理应成为下一任的端木家主。可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接受这个位置，甚至父亲走之前自己都没能再见他一面，这让他感到无比懊悔。

“你干不了的话，这个位置就让我来吧。”

“卫叔！你…”

“以你现在的心境，没法下达任何决策。家主交接是件大事，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我既为端木家的二把手，又是你的长辈，现在让我来是最合适的。”

端木卫的话让秋无可奈何，也只能先交给他了。

…………………………

深夜12点，万华城天行港

几名负责维护辰龙号的天行港工作人员一直忙活到现在。

“马上就要到周年庆了，大家伙现在都加把劲儿，庆典的时候才能玩得开心。”

“督头，大家这么有干劲，不得提一提工资表示表示？”

“涨薪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到时候请大家大吃一顿肯定没问题！”

“好嘞！”

工人们有说有笑的，手里也多了几分力气。庆典临近，高兴的氛围感染了每一个人，即使是像这样在深夜的港口加班，心里也会觉得暖暖的。

“喂，小宇，去仓库找找看还有没有甲型的六棱晶体单元，这边还需要四个。”

听话的工人学徒径直奔向仓库，心里面惦记着前辈要他找的东西。可他抬眼间，却发现一个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出现在仓库里。

“那是什么？是无人机吗？”好奇的学徒往黑暗深处凑近了些。

…………

“啊啊啊啊啊！”

辰龙号这边的师傅们还在等着学徒把东西送过来，却突然听见仓库那边传来一阵惨叫。

糟了，那小子遇上了什么事情！工人们拿起手边的武器火急火燎地赶到仓库，正看见那学徒被吓得屁滚尿流，瘫在地上。

那学徒颤颤巍巍地指向仓库里面，说道：“有…有…怪物…”

胆子大些的师傅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里看，隐隐窥见些红色。接着有人打开手电，一头骇人的生物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那怪物身体通红，走兽四肢，口中不断分泌出诞水，滴在地上。虽然看上去没有眼睛，但听觉意外灵敏。

“这…这是戾兽吧？戾兽怎么会出现在城内！快…快去通知晓骑卫！快去通知晓骑卫！”

人们的声音刺激到了猩红的野兽，它一个飞跃，向着众人扑来……

…………………………

“朔哥，这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这次出发前东方朔坚持跟大家保密，搞得众人都很好奇这回的目的地是哪里。这一天下来，他们逛遍了繁华的街道，走过了繁忙的田间，观赏过绝美的园林……这万华城还有什么地方是要他们见识的？

“这里是…学院？”

青石垒砌的波浪形院墙内，百十间学舍交错排列。院内广场上一尊青铜铸腾龙像顶天立地，清冽泉水自龙口中涌出，沿地上渠道流向八方。机关桩遍地而立，与天上星灯一一对应，似是经文投影，又像是棋盘对弈。

院内学术氛围浓厚。学生们往来不绝，辩论、讲学者随处可见，从这座学院里走出去的，将来都会是为万华城建设添上一笔的人才。

东方朔跨过中庭来到一间教室前面，从窗外就能看到这里面只有一个学生在摆弄着什么元件。东方朔猛地推门而进，吓得那男孩一哆嗦，手里的功课直接磕在桌上。

“哥！你吓死我了！”

“哈哈，仇泯，你一个人在这空教室里捣鼓什么呢？你师傅现在在哪里？”

“师傅应该在玲珑阁吧。师傅说我这个晶体元件做的不合格，罚我一个人在这里整改，之后她还要再来检查的。”

男孩重新戴稳眼镜，发现东方朔后面还跟来了一批人，以为是学院的领导视察，整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由东方朔为他做了介绍。

“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弟弟，东方仇泯。他和韵一样都是梦瑶大师的徒弟，他也同样是位技术天才，想必你们会很想聊聊。”

“哪…哪有…我经常做错事还被师傅罚，没有韵姐聪明伶俐，没有朔哥能言善道，真是给东方家丢脸了。说到底，我还算不上东方家的一份子…”

东方仇泯越说越沮丧，整个人都渐渐缩了下去。看来是个缺乏自信的孩子，气质上还和以前的艾特有些像呢。

“仇泯，我说过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了吧！什么算得上算不上的，东方家的姓氏是随便冠的吗？父亲既然认可你，给了你东方仇泯这个名字，那你就是我和韵的亲弟弟，东方家绝不嫌弃自家人！”

东方朔给东方仇泯扶正站好，给他说这些话时很严肃。仇泯看见朔哥这副表情，也不敢继续自我贬低了，只是有一件事……

仇泯颤颤地指向桌上那件损毁的元件，小声啜泣道：“但是哥…你刚进来的时候吓得我把元件摔坏了，这下师傅肯定要狠狠地骂我一顿了，呜呜……”

东方朔的表情略有尴尬。“啊，这……那你就来给我们带路吧，带我们去见你师傅，我会亲自向她解释的。”

东方朔好不容易把弟弟哄好，带着他走出了教室门。接下来由东方仇泯带路，领着众人去到梦瑶大师那里。

…………………………

好不容易走到了玲珑阁，就看见东方韵和另一个女孩在这里，那女孩零伊他们在宴会上也见过，就是欧阳家的那位代理人。

“哥，还有仇泯？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韵，梦瑶大师不在吗？”

“师傅她去取点东西，马上回来。”

东方朔看见欧阳家那位少女，主动向其问好：“原来梦瑶大师今天还有客人。若琳，真是好久没在学院见到你了。”

原来少女的名字叫欧阳若琳，在迎宾宴上她一直未曾开口，都没机会认识她，沃伦特和零伊还对她挺感兴趣的。

“只是来拜访母亲，并无大事。”

若琳第一次开口，声音还挺好听的，不过她的回答总感觉哪里有点问题。母亲？欧阳若琳的母亲在这里吗？

沃伦特的处理器转了一下，东方朔说玲珑阁相当于是梦瑶大师个人的办公室，平常不会允许其他人随意来往此处，那在这里待着的平常就梦瑶大师和她的徒弟们。

东方朔的妹妹，怎么说也最多和若琳是姐妹。那若琳的母亲该不会就是……

“什么？若琳小姐，你的母亲该不会就是梦瑶大师吧！”

“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还真是出人意料。之前说梦瑶大师也算是东方朔的姐姐，还在移动城市里进修过，当过欧尼特的学生，还以为年纪不大来着。但是没想到大师已经为人父母，若琳也都这么大了，怕是不比奥斯特先生年轻。

“那欧阳家主是…”

“我的父亲。”

果然没猜错，若琳的母亲是梦瑶大师，父亲则是现任欧阳家家主，能出现在宴会上的人的身份确实都不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梦瑶大师回来了。

“嗯，怎么回事？东方朔，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的？还有仇泯，我交给你的作业改完了吗？”

众人回头去看，一睹梦瑶大师的真容后真是大跌眼镜。站在他们面前的，分明是个不比书桌高多少，身材娇小的萝莉！东方朔还管她叫姐姐？我看应该是她管东方朔叫叔叔才对！

可她真的是欧阳若琳的母亲。想到这里，沃伦特的脸都白了，他害怕地转过头，一字一词地问若琳：“若琳小姐…你的父亲…该不会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包括东方朔在内，万华城这边的人都是一头雾水。但东方朔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客人产生了什么奇妙的误会。

“呃，我想大家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若琳是仿生机器人，梦瑶大师是她的创造者，所以她才会管她叫母亲。然后呢，因为欧阳叔身体不便，所以梦瑶大师才会给他造了这么个女儿，贴身服侍他。”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这误会可就大了。

希瑞斯攥紧拳头给沃伦特后脑勺来了一拳，发出了金属的闷声。

“你还不快点给被你冒犯到的人家道歉？”

沃伦特老老实实地照做了，可希瑞斯的这一拳给梦瑶大师听出了些许不对劲。

她迅速跑到沃伦特跟边，对着他全身上下东敲敲西敲敲，最后更是捧着他的脸大眼瞪小眼了十几秒。

“吼吼，真是精妙的作品。这手艺可以说跟我不相上下了，我第一眼还没看出来，你们这位同伴原来也是个机器人。孩子，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沃伦特还是头一回被问这么怪的问题，看着梦瑶大师的眼睛，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队员被如此冒犯，零伊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她一把揪住骑到沃伦特背上的大师衣襟，像是抓虱子一样把梦瑶大师从沃伦特身上扒下来，提在手里。

虽然是梦瑶大师冒犯在先，但零伊当着人家徒弟的面把他们师傅单手提在手里的做法也不妥当。其余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就连梦瑶大师本人都是一脸茫然，作为万华城第一宗师，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羞辱。

不过更令人惊奇的是，眼看梦瑶大师就要发作，当她看清零伊的表情后却意外平静下来。

“…没想到还有高手。孩子，你又是哪位高人的杰作？愿不愿意留下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

“我是人类。”

“…………”

这一问一答给两边人都干沉默了。在彻底发展成外交事故之前，东方朔赶忙把梦瑶大师从零伊手里抱了过来，放到地上。

“大师，这些人是从移动城市来的客人，是来交流学习技术的。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好好对待我们之间的合作。”

“无妨无妨。”梦瑶大师正了正自己的衣装，眼睛还睨着零伊的侧脸。“我还不至于跟小辈计较。只是这姑娘非人感有些重，我有些错认了，或许她真的是人类……”

“姐，有些话还是不要当面说出来的好。”

东方朔管梦瑶大师叫姐的时候，大师还瞪了他一眼，像是不满意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在希瑞斯按着零伊的头向梦瑶大师道过歉后，大师也答应带他们在玲珑阁里转转。

…………………………

走进这玲珑阁的廊道却是觉得有些狭小，安东尼几乎是顶着天花板在走。再看里面布置，室中央突兀地摆着一张长案，此外别无他物。这与从外面看这所建筑感觉到的磅礴大气截然相反。安东尼都怀疑这里面的房间能不能挤下他们这么多人。

“等我一下。”梦瑶大师命众人在室外止步，自己先一个人进去。

梦瑶大师进去后，沃伦特在门外小声嘀咕：“这建筑是大师自己设计的吧？她是不是因为太在意自己的个头才故意设计得这么狭窄，好让别人都进不来啊。”

东方朔闭上眼，嘴角微扬，已经预料到了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梦瑶大师盘坐那张低案前，手指在案面上看似随意地轻敲了几下，就好像在敲电脑键盘。紧接着，案板就凹陷下去，相应的，整座玲珑阁都如同魔方般开始转动。

八面玲珑，千方奇巧。玲珑阁的玄机之妙正在众人眼前一点一点展开。

空间一下子变得无比开阔，看着这些陡然多出来的楼阁，旋梯，沃伦特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

东方朔的语气都变得骄傲起来：“玲珑阁是由梦瑶大师亲手设计的鼎力之作。那张千机案就是操作主面板，上面每一处都对应着玲珑阁或城内的机关，万华城一应事务只需坐在那里就能处理。”

玲珑阁控制着万华城的每一处信号桩，而城中飞着的那些天灯并不仅仅只是装饰，它们其实也是信号接收器，那些风筝则是高空作业平台。万华城内设施的正常运转都得依靠它们。

“所以玲珑阁是整个万华城的控制中枢吗？万华城的控制中枢竟然设在一所学院里面。”

“学院可是为万华城运输人才的机构，多少珍贵的史料、科研成果都在这里，万华城的过去与未来就寄托在此处，所以说它就是万华城的心脏也不为过。”

教育与科研，这是让万华城变得更加强大的核心驱动力。移动城市的高等学府和科学院都不是普通人能进得去的地方，城市的教育至今未能实现普及。

如果有一天娜塔琳娜的梦想可以实现，感染者的心也能被希望和理想所填充，而不是被仇恨与恐惧所阻塞，那移动城市势必会迎来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所以呢，各位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呢？事先说好，涉及核心技术的问题，我能说得不多。”梦瑶大师坐在千机案前，现在才看上去有了些宗师模样。

“听说您此前在移动城市的晨曦学院进修过，万华城的许多变化也是您从学院归来后带来的。您所谓的核心技术，应该也有参考城市科技的部分吧。”

哈莫里这家伙，怎么开口就是跟人不对付，他真的是来和人家搞好关系的吗？

梦瑶大师听了这话当然会不高兴，她回怼道：”你是在说我剽窃你们城市的科技成果！？笑话，我离开移动城市已经几十年了！万华城造出第一台晓骑卫的时候，城市的尖兵计划还没启动呢！”

艾特惊觉：“您知道尖兵计划吗？”

“当然，那时候那个叫欧尼特的男人还算是我的老师，他那时就和我提过他的设想。将那些巨大的战争兵器精简缩小到可以一人操控的体量，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但一直没能付诸实践。直到我回到了万华城，自行将那些设计修改完善，历经十年，才最终实现了万华城部队机械化改革，也就是现在的晓骑卫。”

要知道，移动城市的标准化尖兵投入实战也不过才几循前的事，万华城在这上面可领先城市一大截。

艾特作为尖兵计划的直接参与者之一，他当然清楚要一个人搞定如此精密复杂的机械工程有多不容易，心里对梦前辈更多了几分敬重。

艾特向梦瑶大师咨询了一些尖兵方面的问题，两人不出意料很快聊到了一起。两个天才凑到一块，那语境便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插入不了的了。聊到尽兴处时，梦瑶大师还要亲自上手用玲珑阁做演示，那浩瀚图景见者皆惊叹。

“哈哈，这小子也忒有天赋。艾特，你要不要考虑留在万华城来我这边，我可以破格提拔你为首席弟子！”

见师傅又想留人，一旁站着的东方韵小声嘟囔道：“师傅怎么这样，首席弟子明明是我……”

艾特不愧为技术代表，此番交流确实让他受益匪浅，时间不早了，最后他只剩一个问题。

“谢谢前辈肯定，不过我们回移动城市还有很多重要的事必须去做，恕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时候不早，晚辈还想请教最后一个问题。”

“嗯嗯，是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万华城的庇护究竟是运用了什么技术原理？”

艾特之前的问题梦瑶大师一直是对答如流，因此这里的停顿尤为明显。

“我不知道，万华城或许确实有神力相助。”

“连您也相信这种东西吗？”

或许是因为梦瑶大师曾在移动城市待过的原因，她对零伊这种近乎不敬的话也没有多少反应。

梦瑶大师只是如实回答：“辛葵的庇护是否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尚不确定，这是只有上官家知晓的秘辛。或许万华城地下此前确实有某种净化装置一直在发挥作用，它还可以发出让戾兽厌恶的电信号。但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

接着梦瑶大师话锋一转：“如果你们真的想搞清楚辛葵的庇护是什么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地方能给你们答案了。只有历代上官家主才能进入的禁地——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