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terospecies 第99章 花无百日红

零伊就这么被蟾蜍强行拽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泥潭很快就没过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完全吃掉了，接下来就和刚才一样，沼泽地里再无一点动静。

就在不熟悉零伊的其他人以为零伊就这么死掉了的时候，沼泽突然闹出了很大动静。沼池某处开始疯狂冒泡，蟾蜍的影子浮上表面，它在沼池中拼命穿梭，似乎是想要甩掉什么东西，等到它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来后众人才看清楚，蟾蜍的身上竟连着一条锁链。

链枪的刺深深刺入了蟾蜍的体内，皮肉被拉扯的痛楚逼迫它现身，蟾蜍纵身一跃来到岸上，链枪的主人也因此被一把拉出泥潭。

零伊本有机会在蟾蜍的舌头缠上自己的那一刻就斩断它的，但她选择了被故意拖下去从而确定蟾蜍潜伏的位置，这种危险的做法确实只有她会这么干。

零伊脱掉沾满一身烂泥的防护服，露出自己的正装与异兽决战，她始终牵着链枪的另一边，再也不会给目标逃窜的机会。

蟾蜍暴怒，身体膨胀数倍并透露出些许的红。它的皮肤开始析出大量绿色的黏稠物质，那些物质像菌毯一般，落到地上后就开始向四周蔓延。

蟾蜍蓄力，随后从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颗粒，但是蟾蜍并非对准人群发射，而是仰面朝天不停喷吐，那颗粒实为种子，落地一刻便开始扎根生长，一分钟不到就长出了零伊刚才见过的那种红色花苞。

不消片刻，之前还一片死寂的阴暗沼泽转眼间就被红色的绚烂花海所填满。零伊看见的第一个花苞恰逢其时地炸裂，红色的孢子在空中扩散开来，那是新生到来的第一束礼炮，后继越来越多的花苞裂开，猩红孢子战场腾飞，仿佛置身仙境，如梦似幻。

零伊被乱飞的孢子群遮挡视野，她只能依稀看到营造出眼前之景的那只生物正在花海中逐渐萎靡，它将自己的生命向外释放，让自己也成为了这些新生命的养料。

“奇怪，终端并没有检测到病毒浓度变化，环境中的HS病毒含量没有升高，那这些诡异的孢子究竟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反正这些孢子吸入肯定也没好事，零伊命令大家赶紧撤离此地。

队伍中突然有人跪倒在地，他拼命扼住自己的咽喉，好像吸入了什么致命的毒素，他裸露的皮肤开始长出大量真菌物质，紧接着三十秒后就整个人迅速膨胀炸裂，没有血肉横飞，只余一地绿液。

“所有人，立刻将防护服穿戴好！立刻以最快速度撤离该区域！”

死亡在空气中弥烂，不少从沼泽地中被拉回来的人都曾脱掉防护服，裸露的肌肤使得他们成为孢子优先寄生的对象，越来越多人痛苦地瘫倒。

死亡升空，一场足以让所有生灵寂灭的风暴酝酿成型，如果让这些致命孢子扩散到外界后果不堪设想！

索亚驾驶着阿波罗站立场地中央，火焰自它的眼鼻、口、掌心倾泻而出。烈火乘风而起，足以席卷整片场地的火焰风暴此刻降生，火焰不惧死亡，火焰焚尽死亡。

孢子被阿波罗顺利点燃，灰烬取而代之，燃烧的芦苇荡接连顺延火势，最终将火引向了巨树的躯干，自然之母迎来了它盛大的葬礼。

孢子消退，战士们的症状明显减轻，雅典娜保护着那些没有受到孢子影响的战士们从火海中迅速撤离，至于那些已经明显被感染的人，很遗憾，城市也不会允许他们的凯旋，在此火化或许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索亚用尽自己全部的燃料储备，点起了一场足以燃烧整个伊甸园的大火，所有人都在拼命从这里撤离，但是沃伦特环顾四周，并没有在撤退的人中发现零伊的身影。

沃伦特当即重返火海，穿过层层热浪，最终成功找到了他最关心的人。

零伊此时正在蟾蜍的尸体旁，趁着火势还没有完全蔓延到这里用刀解剖着蟾蜍的尸体。

“队长，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零伊没有答话，依旧忙着手头的事情。

沃伦特不知道零伊究竟在想什么，火焰已经断绝了他们的退路，包围圈逐步缩小，他们恐怕已经逃不掉了。沃伦特和零伊在掉入沼池后都脱掉了防护服，刚才孢子风暴中两人可能都中招了，如果横竖都是死，为情殉身火海，沃伦特还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但对他而言说不定也不错。

就在沃伦特决定留在火中陪零伊等待最后的结局时，零伊的事总算忙完了。她从蟾蜍的腹中剖出了一颗巨大的种子，她让沃伦特抱着种子，随即就牵着他的另一只手在烈焰中狂奔。

她的身影劈开火焰，火焰不断将她的皮肤烧焦，但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不会死在这里。”这是沃伦特唯一听清的话。

…………………………

赫耳墨斯和阿喀琉斯冲在队伍最前面一路披荆斩棘，队伍以最快速度冲出了伊甸园。

早在外面守候的虹看到大部队如此狼狈的样子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窜天的火焰就立刻包裹了整个伊甸园外沿。

欧文回过来清点队伍的人数，包括第三行动组在内，因感染了孢子病毒而死在伊甸园内部的人多达21人，其中包括两名精英征战小队的队长，而欧文也失去了一位亲密的战友。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01小队的沃伦特和他们的队长零伊也没有出来，欧文诧那间倍受打击，他不相信零伊会就这样死在这场火中。

伊甸园内并未发现七面骰的代理人“园丁”的踪影，七面骰的研究项目已摧毁，城市催促欧文他们赶紧回城述职，但欧文还是不愿相信，依旧坚持再等一会儿。

“欧文利克斯，城市允许你们的死亡，允许你们的失败，但不会允许背叛，这是你第一次拒绝执行指令，你不要…”

欧文强行挂断了城市总部的通讯，他之后会在检讨报告中连带这件事一起反省的。当欧文再次抬起头时，他也终于见到了期待的身影。

“队…队长，你跑慢点！”

沃伦特完全跟不上零伊跑动的速度，几乎是被拎着后颈强行拖回来的，裤子都磨破了，手中的种子倒是保护得很好。

而零伊完全跟没事人一样，掸了掸身上燃着的小火将其扑灭，既没有烧伤的痕迹也没有感染孢子病毒的迹象。

零伊没有再多说什么，城市派来的运输机已经抵达，它来迎接活着的战士们回家。

…………………………

伊甸园内，大火还在继续

神秘的黑色机甲伫立树下，静默地看着巨树最后的燃烧。树皮烧焦脱落，掉在脚边，碎裂，无感。火光中有人向它靠近。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牧羊人先生。”开口的是个身穿黑色斗篷的怪人，他的个子很高，袖子却一直垂到了膝盖以下的位置，脸上除了嘴以外的地方都被绷带缠住，笑容诡异且瘆人。

“牧羊人”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其实是个什么东西，伪装成人类的怪物，令人作呕，它不屑一顾，转身继续看向死树。

与黑袍人型怪物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红色的怪物，它摩拳擦掌，口中早已积蓄火焰。

“别动粗，亚伯。”黑袍怪人制止了同伴正要发火，继续与傲慢的“牧羊人”交涉：“您依旧这样看不起我们，可事实上人类统治的时代已经结束，我们也早已摆脱实验造物的身份，如今拾骸者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你们七面骰坐到了同一张谈判桌上，请不要再摆出造物主的姿态，否则…您也清楚“园丁”的下场。”

对方是拾骸者的干部，牧羊人清楚倒底是谁杀害了园丁，但是它无意在这里为曾经的挚友复仇。

“看看吧，异兽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人，而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类现在却跟野兽没什么两样，您将自己的躯体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不也是为了避免沦为庸人的一员吗？只可惜，你替园丁照顾了这棵树这么多年，竟然只是因为你们曾经的情谊，看来你的机械化还不够彻底，你身上依旧保留了人类的杂质。”

拾骸者在故意激怒牧羊人，机甲露出獠牙，但理智却告诉它不能在这里把这帮可恨的东西杀光。黑袍觉得继续挑逗也没意思：“塔巴拉巨树已死，园丁的课题已经失败了。说实话，塔巴拉巨树原本就不可能为新人类育种，失败早已注定，可它却意外促进了异兽的觉醒，赋予了一批新生命智慧，这应该也在你们的意料之外，只可惜，就算是这样，它也不能活着。”

“你应当清楚亚当在这个节骨眼派我们来杀死巨树的原因，七面骰和拾骸者已经达成了合作共识，任何个人因素都不应当成为阻碍我们合作的理由。巨树的死亡征得了神父的同意，也是你们组织向亚当表达的诚意，希望你能够理解。”

“另外，虽然我们本来就打算杀死巨树，但这把火却不是我们放的。我的幼虫刚刚回来告诉我，城市已经拿到了一颗巨树的种子，还拿走了一批智果，不过他们是不可能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知识的。牧羊人先生，您的课题时间也快要截止了，加油吧。”拾骸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就穿过火海离开了。

七面的代理人遗留原地，目睹了整个巨树燃烧的过程。一木之枯荣，万叶之凋敝，花无百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