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 第2章

但那边有点吵，想着清净清净，就补了个软卧。”贺寻一边说着，一边将行李箱推进床底，“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学长。”

他回过头，不经意似的看了程砚一眼：“不过，学长都不好奇吗？我怎么知道你是潞州人。”

程砚好奇过。但现在，他已经不好奇了。

“很多同学都知道我是潞州人。”他平淡地说。

“是吗？”贺寻笑了笑，“不过我确实是听竞赛小组的学长说的。他们说，当年你是你们那儿的高考状元。”

妇人闻言也跟着笑了。她拍拍自己的铺位，示意贺寻一起坐下：“哎呀，两位青年才俊，要是我儿子也像你们这样有出息多好，看你们……二十几了？”

青年才俊，程砚默默咀嚼着这个词。

这个词断然无法用在如今的自己身上。如今的他，颓唐，落魄，一无所有，像条可悲的落水狗。身上的旧毛衫已经起了球，腿上的牛仔裤更是洗得发了白，如果不是没能买到硬卧，他绝不会奢侈到给自己买这张软卧票。

程砚沉默着。

贺寻则微笑：“阿姨，我今年二十六了。”说完，他极有分寸感地在下铺另一头坐下，替程砚也一并回答了，“学长比我大一届。”

“真年轻，真好，真好。”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有对象了吧？”

“还没有。”贺寻摇头。

不待妇人开口，他又转向程砚：“学长呢？结婚了吗？”

程砚始终一言不发。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贺寻只好替他向妇人解释：“学长当年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好，明着暗着喜欢他的，能从教学楼排到图书馆。”

“哎呦。”妇人大约是觉得他这话有给学长吹嘘的成分，显然没太往心里去，“年轻人啊，这成家和立业，都重要。有个互相喜欢的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也能有个人说说话。”

“喜欢的人，那是有的。”贺寻很坦诚。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里忽地掺进一丝赧然：“就是，我配不上。”

“嗨呀，瞧你这小伙子，真会说笑。”

妇人笑了起来，可这次的笑声里听得出几分遗憾。大好青年心有所属，她便收了那点牵线做媒的心思，注意力转回到一直沉默的程砚身上：“对了，你刚才慌里慌张的，是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这话一出，贺寻脸上的笑意倏地淡了。

程砚能感到有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没什么。”冷汗再一次爬上他的后背，但他神色如常，“我是想问您带水果刀了没，我想削个苹果吃。”

*

于是，那把熟悉的水果刀再一次回到了程砚手里。

熟悉的塑料刀柄，熟悉的金属刀刃，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二十分钟前这把刀是如何一寸寸地扎进自己脖颈里。

距离终点站还有十三个小时。

从最初的迷惘，到恐惧，到崩溃，到再次冷静下来。他试过报警，试过反抗，试过向其他旅客求救，也试过逃跑。

但都无济于事。

贺寻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十三个小时内，他会被这个疯子再一次杀掉。

第2章“你不明白。”

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好。

程砚目不转睛地盯着盥洗室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人生有标准模板，他大概就是那种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典型。也许是读书时的光鲜来得过于容易，竟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以为只要问心无愧，凡事皆可掌控。

现在看来，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致命。

程砚用力甩甩头，将这些无用的念头抛到脑后。

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三个小时后，那中年妇人会在下一站下车，到那时，那间局促的软卧包厢将成为他的移动囚笼。

贺寻那么擅长伪装，贸然求救只会被当作精神失常，这样的苦头程砚已经吃得足够多了。

*

“学长。”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程砚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