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飘落的梨花。
在拓烈王宫里被囚了十几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春景。满林梨花开得泼泼洒洒,日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铺了一层白色花瓣的地上,晃出一片流动的金斑。
这地方是春桃寻的,就在他暂住过的那间小院旁边。春桃带他来时信誓旦旦地说,躲在这里,将军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柳月空对着手心轻轻吹了口气,吹走那朵梨花,又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木簪。
这支簪子也是春桃硬给他戴上的。他没戴过这些东西,实在有些不习惯,但春桃信誓旦旦地说,将军见到他这副书卷气的清隽打扮,纵使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她还说,走与不走,待见过将军,再做打算。
柳月空对这些话将信将疑。
但不论如何,他去意已决。
哪怕是从前被锁在废殿里都没有这么难受过,胸口整日又酸又堵,喘不过气。
这种糟心日子,再不要过了。
他正出神,风忽地停了。风声一歇,林子静下来,来人的脚步声便格外清晰。那人起初走得很急,可很快又放缓了步子。
柳月空刻意地绷起脸,回头看去。
风又起了,花瓣簌簌地落在两个人之间。
陆执钧就停在十几步外,一身玄衣在满林雪白里格外扎眼。他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气还没喘匀,胸口微微起伏着。肩头落了几瓣梨花,他也顾不上拂,只是隔着漫天花雨,目光直直地望过来。
嘴角终究是没绷住,一抹笑意自然而然地攀上了柳月空的脸。
春桃说……见到陆执钧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来着?
柳月空眨了眨眼,努力回想。
……忘了。
*
“你怎么敢这样乱跑?”陆执钧本就又急又恼,见他一身白衣,更是气到连嗓门都压不住了,“他们两个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也不知道?”
两个笨蛋,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柳月空扁了扁嘴。原定的台词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索性坦诚交代:“我没想陪他们演这出戏。我是要走的,可他们求我听他们一回。”
“走?”陆执钧怒道,“你一个人想去哪儿!”
“天大地大,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柳月空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不是你说的吗?要给我自由。”
“我说的是,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稳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陆执钧张口结舌。
好极了。孩子长大了。原来只是屁也不懂,如今还进入了叛逆期。
他循循善诱道:“你不听我的安排,万一被人抓起来关起来怎么办?你还想过以前那样被人锁着的苦日子?”
柳月空反问:“被别人囚着,和被你囚着,有什么区别?”
陆执钧被他噎了一下。
算了,根本说不通。
他大步向前,一把攥住了柳月空的手腕:“跟我回去。”
“我愿意被别人囚着。”柳月空往回扯自己的手,赌气道,“不用你管我,反正你也不想回来见我。”
陆执钧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不想回来见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
“我再也不等你了。再也不等了。”柳月空挣了挣,没挣开,便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他,“你放开我。”
陆执钧没放手:“我放开你,然后呢?放你到处乱跑,被人抓走炖了吃了?”
柳月空冷哼一声:“不用你管。”
陆执钧现在就想支个锅,把这一身反骨的小狐狸炖了吃了。
他强压下怒气,试图同他讲理:“你自幼没有与人亲近过,你对我的依赖,是族人之情、兄弟之谊,你把我当族人、兄长……”
柳月空不耐烦道:“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陆执钧看着他静了片刻:“你什么都不懂。我不想欺负你。”
柳月空确实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握着自己的手很烫,烫得他心头很躁,他又挣了挣,说:“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