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 第128章

回耳后。

柳月空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们一人一鬼辗转千年终得重逢，可禁术逆天，前路未卜，他不知道这一拜过后，是共赴余生，还是天人永隔。

季苍南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尽了，灰褐色的眸子里只剩郑重。他将掌心覆上柳月空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往下一按。

柳月空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去。

两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季苍南沉静而笃定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是一字一顿的——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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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生生世世？”“生生世世。”

一拜天地，谢天地为证。二拜高堂，敬父母生养之恩。夫妻对拜，从此同甘共苦，共度余生。

三跪三叩之后，季苍南直起身，拿起案上那只酒壶，将两只酒盏斟满，而后双手各持一盏，轻轻对碰一下，将酒液尽数洒进了泥土里。

他把空盏放回案上，转头看着柳月空，说：“我们拜过堂，喝过合卺酒，从此以后，就是生生世世的伴侣了。”

柳月空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生生世世？”

季苍南肯定地说：“生生世世。”

他扶着柳月空的胳膊，带着他一起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向那座已经布置好的法坛。

法坛前方的地面上绘制着一套巨大阵图，十层同心圆分别对应着三魂与七魄，每一圈都写满了复杂的符文。这道禁术的核心原理是，以活人阳气为屏障，将阴魂藏于阵中，再在阴魂眉心绘制还阳血符，伪造阳间命籍，施术者最后需将自己的血注入阵图将法阵激活，从而召回受术者的三魂七魄，重塑肉身。

即使是一千年前，季苍南也只在那册先祁符法的孤本里看过这道禁术的简略记载。完整的符文极为复杂，他虽然对先祁符法过目不忘，但还是没敢大意，在这之前反复练习了无数次。

这种欺天瞒地之术，一旦出了差错，施术者轻则元气大伤，重则被阴气反噬，甚至可能引动天谴，被天雷劈得神魂俱灭。

柳月空步入阵心，盘腿而坐。季苍南拿起一把短刀，划破掌心，沿着阵图的外圈开始走，将血滴在每一层的法阵节点上。走完全部十层，他来到柳月空面前，屈膝跪下，指尖蘸了些自己的血，在他的眉心画下第一笔。

柳月空被他的血烫得皱了皱眉头，又立刻舒展开来。

季苍南画得很快，最后一笔落定时，符印在柳月空额间倏地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只留下一小块灼伤的焦痕。

像在他的额间烙下了一个印记。

季苍南没急着起身，与柳月空面对面，四目相望。

“疼吗？”他问。

疼。但不是额头。

气力在消散，意识在下沉，柳月空又觉得困了。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歇了片刻，才轻声说：“等我回来。”

季苍南用没沾血的手背蹭了蹭他的脸，半开玩笑地问：“你不会也让我等你一千年吧？”

“不会。”柳月空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下意识往边上偏了一偏。

他太心虚了。

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大约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闪躲，他提高声音，又急急补了一句：“等我回来。”

季苍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柔软的微笑。

他的小狐狸，真残忍。

他倾身往柳月空唇上印上一吻，说：“好。”

他站起身，往自己手臂上又划一刀，开始沿着里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诵咒。血从指尖淌下来，将阵图上的符文一点点覆盖住。

柳月空静静望着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走完全部十圈，季苍南站在阵外，最后看了阵眼中的柳月空一眼。

柳月空还在看着他。

季苍南先移开了眼。他不喜欢柳月空的眼神，那是仿佛今生只能再看最后一眼的眼神。

他再次跪下，掌心按上阵图最后的缺口。

天地间骤然一暗。阴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头顶的那轮圆月。紧接着，阵图爆发出刺目血光，视野中只剩下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