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脚喊道:“郎君!”
众人皆是一惊,周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春桃挣了挣,没能挣开,只得急声道:“将军不可能一句话都不留给你,他不可能……”
不等谢谦开口,柳月空已经平静地打断了她:“你也觉得我是因为陆执钧才来的吗?”
春桃愣住了。
说完这句,柳月空便不再说话了。他阖上双眼,掌根相合,指尖相抵,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繁复的印诀。
一串旁人听不懂的音节自他唇间缓缓溢出。
那是先祁人的语言。它不像从凡人喉间发出的,它像从夜风里来,从月光里来,从那棵老柳的根须里来。
古老,神秘,带着不属于这尘世的空灵。
月光越来越亮,亮得近乎不真实,整座小院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月华之中。柳月空跪着,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风不知从何处来,将他的长发吹起又放下,宽大的袖口和繁复的裙摆在风中不住翻飞。
待最后一遍咒文诵完,他伏下身,额头抵住白茅,深深叩首。
“呼唤天地,听闻吾声。以血为契,以魂为祭。明月作证,星河作引。愿舍此身,成彼之愿。我以先祁骨血献祭于天,唯此一愿。”他一字一句,缓缓念出了陆执钧曾在他面前许下的那个心愿,“愿西境万家灯火,岁岁年年,皆能长明。”
他静了片刻,直起身,再度望向头顶那轮圆月。
月华最盛之时,就要到了。
他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缠枝花纹。
这件红衣,比喜车上那新嫁娘穿着的那件好看多了。
如此一来,便再没什么遗憾了。
他弯了弯唇角,缓缓放下手臂,宽大的衣袖随之垂落。
“陆执钧,你不叫我这样做,我也会这样做的。”他顿了顿,像是怕那人听不见,声音抬高了些许,“但是,谁允许你和其他人成亲了?你记着,哪怕我肉身崩毁,魂魄散于天地,你也不许和其他人成亲,你只能和我成亲。”他咬了咬唇,赌气似的说,“我死了,你就只能孤独终生了。我诅咒你孤独终生,我诅咒你再也不能对任何人动情,我诅咒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我诅咒你……”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顺着脸颊滑过唇角,滴落在白茅上。
“我诅咒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百毒不侵,百邪不近。”
“你会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人,再没有什么,能伤你分毫。”
清辉铺满了小院。每一片柳叶,每一根白茅,每一寸青石板,都被月光洗得发白。
是时候了。
柳月空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我只希望,千年后,万年后,你还在我的身边。
——等我回来。
“骗子。”柳月空睁开眼,用气声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他从袖中取出那半截玉簪,将簪尖抵住自己的喉咙。
院外忽地传来了春桃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还没落下,一道白光已经撕裂了夜空。那光比月光亮千百倍,将整座小院照得亮如白昼。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狂风平地而起。
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淌进红衣的领口,与那艳红的云锦彻底融为一体。柳月空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无数条黑色的河流,向着四面八方流去。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烈火吞噬的纸,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雷光之中,他微微侧过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苍白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陆执钧。
第65章“他人呢?”
陆执钧猛地睁开眼。
冷汗把中衣洇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躺了片刻,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