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陷入永恒黑夜前 第1031章 杀出重围

苏远以几乎贴着街道的姿态蛮横飞行，身后的鬼脸披风被狂风扯成一面绷直的战旗，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能穿过一整片街区，楼顶上一只乌鸦歪着脑袋，深褐色的瞳孔追随着那道疾驰的黑影，直至消失在雨幕深处。

乌鸦嘴里衔着一截白骨，看上去像是婴儿的指骨，它在暴雨中扑腾了两下翅膀，昂首将骨头咽入喉中，随后张开喙，竟吐出人言：“这是什么玩意，超人吗？”

苏远背挂披风俯冲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在电影中看过的超人，Superman，恐怕这个时候也只有超人才敢穿越厉鬼横行的北区，来这里找他。

不过，秋生并不害怕。

战争开始到现在，北区诞生出的“超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有人能将手臂化为枪械，有人能操控元素，有人能把全身上下任意部位如橡胶般延展攻击......

可他们在与厉鬼的战斗中，像镰刀割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伏。

于是，这里最终沦为同类的战场，而他便是那个从无数灵媒厮杀中爬出来的王。

这是他的领地，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他的眼睛。

乌鸦歪着脖颈，朝苏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眼底那股诡异的活人气息缓缓褪去，随即低头啄了啄翅膀下沾着血丝的羽毛。

忽然，一阵喧闹的敲锣打鼓声引得它转过头。

当那抹艳红映入瞳孔的瞬间，它的身体陡然僵直，一头栽倒在楼顶边缘，翻滚两圈后跌落街面，再无声息。

暴雨密集覆盖的街道上，蓦地出现一片真空区域。红色的积水表面不再泛起涟漪，两个涂着喜庆腮红的纸人率先从街道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机械地敲打着手里的锣鼓。

它们身后，一顶红色的花轿缓缓浮现。

...........

一只浑身湿透的老鼠从下水道探出头来，鼻尖微微翕动，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那道从头顶上方掠过的血色身影。

与此同时，墙角一只正在躲雨的蟑螂停住了触角，一动不动地朝向苏远离开的方向，屋檐下倒挂的蝙蝠张开了眼睛，雨幕中穿梭的飞鸟短暂地悬停。

所有动物的目光里，都多了一种不属于它们的神采。

飞行途中的苏远隐隐约约感到自己似乎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那感觉像衣服里扎满了麦芒，又刺又痒，偏偏找不到任何一道视线的源头。

他好像暴露了，像一只闯进别人领地的猎物，而猎物主人的眼睛，此刻正透过每一个角落看着他。

只是，谁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又有谁说得准呢？

道路上的积水忽然下陷，接着剧烈翻涌起来，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腿正踏着水面狂奔。

那动静被暴雨的白噪音吞没，但苏远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冷，他刚低头，一股巨力就猛地将他从空中按落，砸进路面的积水里。

水花四溅，腥涩的味道灌进口鼻。

他迅速撑着地面起身，左右环顾，却没有发现敌人的身影。

扑通！

猝不及防下，苏远又一次被按进了水里，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后脑上贴了一只冰冷的手掌。

不仅如此，还有后背和四肢，周围的水面剧烈翻涌，仿佛有一群看不见的敌人围在身边，将他合力摁进水中。

下一刻，这些“人”举起锋利的刀叉，快速起落，苏远用来藏匿自己的鬼脸披风瞬间被撕出七八道破口，鲜血从裂口处涌出来，在浑浊的积水缓慢凝固。

“唰！”

血红色的长枪破水而出，横扫一圈，苏远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那些看不见的“人”被暂时逼退了，沾满鲜血的刀叉落入水中，一点点淡化消失。

浑身湿透的苏远撑着枪杆从水中站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件布满破洞的披风。

披风上那张微笑的鬼脸，此刻在雨水与血渍的浸润下愈发清晰，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狰狞而可怖。

披风已经起不了作用了，而且看这趋势，鬼脸距离复苏也已经不远了。

苏远毫不犹豫地扯下披风，随手一抛。

这一刻，他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黑夜之中，成为半座鬼城里唯一那个异类。

...........

隐身，数量不止一个......苏远没有因为暴怒而丧失最起码的理智，他仔细观察着脚下和周边的积水。

这时，身后的水面出现轻微的下陷，随即又被四周的雨水填平。

苏远没有回头，他握紧枪杆，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朝身后刺去。

枪尖擦过空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水面哗啦一声炸开，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栽倒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比正常人的身高还要高出一截。

苏远继续观察水面。

忽然，他发现雨好像停了。

但是雨声没停，远方依旧暴雨如注，只有他头顶这一片的雨停了。

苏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抬头......

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睛正横在他头顶上方，直直地注视着他。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盘形生物，眼睛就是它的身体，外围延伸出无数根细长的触手，每一根都像蛇一样在空中缓缓扭动。

在那只巨眼的凝视下，苏远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灵”状态，心中的愤怒、不安和焦躁——所有正负面的情绪尽数消散，四肢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便要升入天堂。

“喂！”素白的手在他面前轻晃，妹妹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他快要融化的意识里，“哥，你要消失了。”

苏远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果然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他身形模糊了一下，几乎是一瞬间消失在原地，身后几柄刀叉唰地划过空气，刺了个空。

那轮巨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偷袭者的刀叉落入水中，这一次没有溅起大片水花，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被巨眼彻底抹去了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