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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国王的回答不出所料，“献祭的本质是等价交换，我们与敌人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即使将所有人的生命都摆上供台，也换不回足以击败它们的力量。”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虽然无法换回击败恶魔的力量，但我们却可以换到一份希望。”国王的声音平静，“一份复仇的希望！”
他顿了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洛恩的头，“希佩瓦人不惧怕牺牲，但却不能毫无意义的牺牲，不论是乞丐还是贵族，每一条生命都有属于它的份量和价值。”
“他们的生命可以换回一件武器，准确来说是武器的胚胎，等到它成型的那天，我们就有了向恶魔复仇的力量！”
“现在还有时间让武器成型么？”
浪潮声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最多再有二十分钟的时间，黑暗就会将王城彻底淹没。
“这里已经没有时间了，但是在另一个世界，时间还很充足。”
“您说什么......”洛恩呆呆地看着父亲，“什......什么叫另一个世界？”
“一个和我们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世界。”国王叹气，“那里的主宰者也是人类，但他们却缺少对生命的敬畏，总是将生命消耗在无止境的同类互残中。”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和祭司们用献祭换来的答案，我们献出了希佩瓦的未来，换来神明的指引。”国王抬头望向天空，“在祂的启示下，我们找到了通往那个世界的裂缝。”
“......”
洛恩的大脑被无数信息填满，头疼得仿佛要炸开，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到王城覆灭的前一刻才肯告诉他？
难道父亲根本就没把他当合格的继承人，而是一直当做长不大的孩子那样看待吗？
“洛恩，要坚强啊。”父亲低声说完，神情再度变得冰冷起来，震喝道：“带走他！”
几名红衣祭司走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呆滞中的洛恩往后拖拽，国王将头顶的巨剑对着空气猛然斩下！
接到命令，城墙上的红衣祭司们同时抬起了双手，刹那间，圣台中央爆起一道猩红光柱，直冲暗红色的天空。
繁复诡异的阵纹从圣台中央铺开，潮水般漫过在每个希佩瓦人的脚下，只是几个眨眼的瞬间，就将整座圣台都笼罩在其中。
洛恩被拖向城墙边缘，视野里只剩下那片越来越大的红光，和父亲独自站在城墙前端的身影。
他没有听到子民们的哀嚎，亢奋的人们仍旧在呼喊着父亲的名号，他们早已献祭掉了自己的软弱与恐惧，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形式。
“父亲，我们就这样丢下自己的子民逃跑吗......”洛恩喃喃道。
阵法还在向着四周扩散，一直蔓延到国王脚边才堪堪停下，随即整座阵法以圣台为中心飞速转动起来。
随着转速的加快，圣台的正上方慢慢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天秤。
天秤左右失衡，左侧盘面高高抬起，右侧盘面向下低垂。
“为了希佩瓦献出一切！”
“将那群践踏我们土地的恶魔赶尽杀绝！”
“不死不休！”
这时，无数道黑气从下方圣台升起，蜂拥般涌向左侧盘面，一注一注地向上加码。
这是生命的重量！
在筹码的不断累积叠加下，天秤的两侧终于开始缓慢起伏，却始终没能恢复平衡。
“我不会逃跑，我会随我的子民们一同战死在这里，这是我的使命！”国王猛地回头对洛恩吼叫，“儿子，你也有属于自己的使命，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不！父亲！”洛恩惊慌地朝着父亲伸手。
他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事实，便看到父亲转过身，朝着另一侧蹲下，张开了双臂。
薇拉从没见过严肃的父亲露出这样的笑容，她兴奋地从母亲怀里挣开，欢快地朝他跑去：“父亲！”
狂风中，母亲将艾琳拥入怀中，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然后牵着她，缓缓向家人走去。
“不！不！不！不！不！不！”
洛恩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地挣扎起来，身后的祭司们死死按住了他，他只能哭泣着、发出绝望的哀嚎，“别这样做，停下！别过去！！”
“这是我们的宿命，有意义的死亡对希佩瓦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男人抱着薇拉向阵法走去，身后跟着不断望向他的母亲，还有满脸恐惧的妹妹艾琳。
“别这样做！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们了，父亲，薇拉她才八岁啊！”洛恩发疯一般大吼，“我命令你们！放开我！！”
身后的红衣人果真松开了他，但洛恩却无法阻止这一切，因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漂浮了起来，连同那些祭司们一起。
“洛恩，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哭泣，以后的你决不能再有软肋，祭司们会帮助你完成复仇，你会做到的！”
“不......要！”
眼泪从空中如雨般坠下，洛恩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剧烈的干呕。
他眼睁睁看着家人一步步踏进猩红的阵纹。
也正是在这一刻，天秤猛地下坠，完成平衡。
“谨记复仇的使命啊，儿子。”
..........
..........
..........
漆黑的房间内，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
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许久后，他抬起手，轻轻擦过自己的眼眶。
是干的。
刚从一场绝望的噩梦中醒来，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流过泪了。
因为他早就献祭了自己的软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