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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唔——！”
天水阁里的人很多。
可仍旧十分安静。
地上的江凌因剧痛和失血过多，早已脸色惨白地昏死过去。
使得闵晤那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声，愈发清晰、刺耳地在空气中回荡。
从闵府过来这一路，他都被粗布死死封住口。
到了此时，依然这样。
他只能拼命睁大了一双充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长跪不起的父亲。
又慌乱而绝望地看向一身玄甲的孟瑶。
他呜呜咽咽地拼命挣扎，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今夜于他闵晤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去年端午，他带着满腹谋算重新出现在京城。
这几个月来，他在孟瑶面前伏低做小，演尽了悔不当初的深情。
终于让她对自己放下了防备，愿意重新接近他。
他甚至从她口中套出了楚墨渊祈福的行踪。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水到渠成。
江凌背后站着的是庞大且行踪诡秘的幽影楼。
那个女人足智多谋，不仅将这群亡命之徒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了守卫森严的京城，更是在今夜彻底调走了楚墨渊身边所有的护卫。
他等待黎明的太阳升起时，传来丧钟敲响的哀鸣。
等着皇帝因为痛失太子而昏厥。
等着文武百官抚面志哀。
等着新一轮势力更迭。
而到那时候，他闵晤，便会以一个最深情、最忠诚的守护者姿态。
名正言顺地站在痛不欲生的孟瑶身边。
扶持她腹中那个所谓的“太子遗腹子”，顺理成章地重掌楚国皇权。
他就是摄政的无冕之王。
他的父亲闵翔宇已经拜入内阁，成为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典范。
而他自己，作为名满京华的“如玉公子”，在自身实力和幽影楼的运作下，即将成为今科名正言顺的状元郎。
拿下孟瑶区区一介女流，不在话下。
更何况，他还能通过孟瑶，控制她身后的皇商宋家！
宋岫白已入户部，即将掌管楚国的钱袋子。
文臣之首的父亲、科举魁首的自己、身怀遗腹子的太子妃、以及掌控天下财富的宋家……
这楚国朝堂上繁复交错的至高权力，尽数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的皇权之梦已经扬帆起航，只要熬过今夜！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最关键、最接近胜利的夜晚，所有的野心都在刹那间轰然粉碎，荡然无存。
一切猝不及防。
可更让他心惊胆裂的，是平日里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
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孟瑶面前，说出那番要他死的绝情话。
那绝决的神态，干脆得令闵晤感到一阵麻木的不可思议。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
恍惚间，口中的粗布被青鸾扯下。
闵晤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浑身颤抖地缓了缓气。
等他终于能喘过气来，他瘫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和绝望的目光看着孟瑶：
“瑶儿……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让父亲将我抓到此处……”
“为什么？”孟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到了此时还在问本宫为什么？你知道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吗？”
闵晤张了张嘴，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太高估自己的那点算计，也太低估别人，尤其是……太低估女人。”孟瑶冷冷的看着他。
“你哪来的自信，认为当年被扫出京城的你，回来摇尾乞怜几句，本宫就会对你回心转意？你以为当年本宫为什么要退亲？难道只是因为你与孟柔不清不白的牵扯吗？并不是……因为本宫在退亲之前，就已经看透了你骨子里的愚蠢、自私、凉薄。”
“江凌计划中唯一的败笔，就是和你这个蠢货联手！你在端午射柳之时，就已经暴露了。”
“就凭你也想算计本宫？算计太子？真是可笑！”
话说到了这里，闵晤终于明白，他颤声道：“所以，你并没有怀孕？”
孟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冰冷的玄甲在火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可这不着一字的沉默，却让闵晤感到坠入冰窟。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所有筹划的原点，都是基于孟瑶怀孕。
若不是年前他发现了怀孕的蛛丝马迹，他们绝不会冒进。
此刻的他依旧会在府中等待，江凌也一样会在宋府潜伏。
他们本该一天天耐心地等待下去，直到太子府传出有孕的消息再动手。
可为什么？！
他们从未宣之于口的核心计划，竟然从一开始就落被孟瑶看破，并反噬在他们身上。
但……
陡然间，闵晤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光亮。
既然这个计划从未宣之于口，那就不可能有证据可循！
“瑶儿妹妹，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啊！”闵晤开始装傻。
只要他死不承认，又能如何？
他与江凌每次传递的消息，都会被他焚毁。
有谁能证明是他所为？
他强压住颤抖的声线：“瑶儿，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想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怀孕之事，连忙找补：“我……我只是先前见到你胃口不好，这才猜想你有了身孕。难道猜想也不可以吗？”
孟瑶静静的看他诡辩。
闵晤继续装傻：“你方才说什么江凌？是何人？我并不认识。她是做了什么谋算你，谋害太子的事情了吗？”
一旁的青鸾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啐了一口：“闵公子，事到如今还在狡辩？你与江凌根本就是一伙的！”
“这是诬陷！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与她一伙？我压根就不认识她！”闵晤梗着脖子。
孟瑶听完这番声嘶力竭的咆哮，突然不可自抑地笑出了声。
被闵晤逗笑的。
“证据？闵公子以为这是大理寺审案吗？”孟瑶笑吟吟的问。
闵晤怔住了。
孟瑶收敛了笑意，眼眸中闪烁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威权：“本宫是以太子妃的身份，认定你谋害太子！本宫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