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妻 第2729章 火力全开

次日早上。

秦峰没在家吃饭，昨晚上他跟洪海峰打完电话太晚了，就没再联系肖汉文，只是发了消息，约了今天早上一起在政府食堂吃饭，秦峰主要还是为了跟肖汉文当面沟通审计上的问题。

二人吃饭期间，秦峰跟肖汉文说了方水乡宣传费的事。

这还没开会呢，秦峰连审计组的情况都摸清楚了，肖汉文多少有些惊讶：“这你都提前知道了？”

“褚市长在审计组里有认识的人，在帮我们留意着，我也是昨晚上才知道，连夜让洪县长去查细节了，免得上午开会，措手不及……”秦峰吃着豆腐脑，特意压低了声音。

早上洪海峰给他发了消息，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就看胡佳芸在会上怎么向他们县里发难了。

肖汉文听秦峰说完，认同道：“是得多个心眼，几个宣传合同加起来就一百多万，都能被审计揪出来，可见背后帮着胡佳芸的人一定对我们县很熟悉，除了丁市长，我也想不到别人。”

他本以为审计沟通会，就是审计组通报进驻安兴县以后审查中发现的一些小问题，没想到胡佳芸还藏了一手，但是肖汉文觉得洪海峰又没有贪污受贿，胡佳芸就算想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恐怕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波。

“他们把这件事揪出来，不可能就是写个整改报告那么简单，胡佳芸肯定还有什么其他底牌没亮出来。”秦峰对此比肖汉文重视得多。

因为这属于政府工作，胡佳芸虽然跟审计组的成员们开过会，但有可能并没有把事情全说出来，很可能还有别的情况，只有胡佳芸一个人知道。

“上午开会看吧，我本来是不想参加了，现在看来还是有必要出席一下的，况且这是审计组第一次沟通会，市审计局的副局长石光荣还给我发消息了，说他也会参会，我不露面不太好。”肖汉文轻声道。

石光荣挂名了审计组的组长，审计进点会的时候，对方就出席了，不过审计组最近全面审查期间，石光荣倒是没有再来过安兴县，全部交给了主审胡佳芸负责，这次召开沟通会，石光荣身为组长还是要出面刷一下存在感的。

“石局长不管事，早就躺平了，来了也是和稀泥。”秦峰笑了一声。

周茜早就跟他说过石光荣这个人了，属于那种完全没有上进心，就每天上下班的老干部，褚文建在审计前单独找过石光荣谈话，暗示过石光荣，让石光荣多盯着审计组的工作，有什么情况要及时汇报。

结果石光荣和稀泥说了一大堆，将这次审计的主导权踢给了市审计局长霍祁正，看似点头哈腰，实际上靠不住。

换句话说，石光荣已经甘心当咸鱼了，领导安排工作，他就是敷衍糊弄，走过场，所以指望石光荣在审计工作上帮着他们县，基本不可能，石光荣不给他们找麻烦就不错了。

像石光荣这种人在体制内并不少见，人家上了副处，就已经不想再进步了，更不想卷进去领导的明争暗斗里，就算今天石光荣出席了会议，实际在会议上兴风作浪的大概率也是胡佳芸，石光荣最多也就是象征性的说几句两边都不得罪的话。

会议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干部进了会议室，除了审计组的成员，剩下都是安兴县的干部。

跟第一次的审计进点会相比，今天参会的人并不多，除了审计组的工作人员，安兴县也就肖汉文，秦峰和洪海峰，以及常务副县长岳一鸣。

虽然岳一鸣上任没多久，但岳一鸣毕竟是常务副县长，是协助他这个县长工作的，不喊对方过来不太好，所以秦峰还是安排人通知了，至于李寻等其他几个副县长，都是刚上任的，审计的都是以前的项目，跟他们关系不大，秦峰也就没让他们来。

剩下县直机关和乡镇的干部，秦峰只是挑了几个人让他们过来了，比如方水乡的党委书记闫聪，县农业局的局长郑宝亮，以及县交通运输局的局长赵刚，还有县人大副主任兼任文旅局的局长黄图生，景区管理中心的主任姚芳等人，也就十个人左右，他们基本都是被重点审查的部门。

如果审计组审查出的问题，涉及其他没来的部门领导，小问题可以直接通知到相关部门，大问题那就直接谈话了，没必要跟审计进点会一样弄太多人参会。

安兴县政府院子里，负责迎接石光荣的人还是常务副县长岳一鸣，因为石光荣只是副处级干部，肖汉文和秦峰都是正处级，他们不可能亲自下去迎接。

秦峰跟审计进点会的时候一样，就在会议室门口等了一下石光荣，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石光荣到的时候，审计组的成员们基本都已经落座了，就连胡佳芸都是提前十五分钟来的，不过有两个审计组的成员请假了，这并不影响开会。

常琳还跟上次审计进点会一样，坐在了最靠边的位置，会议桌的摆放还是对桌，安兴县的人坐在一边，对面坐的都是审计组的人，方便大家交流。

九点半，会议正式开始。

这次是审计组要求组织的会议，所以负责主持会议的人是胡佳芸。

“各位安兴县的领导，同志，大家上午好，经过为期一个多月的审计，我们今天再次聚在了这里沟通审计方面的工作，以及我们审计组截至目前发现的一些问题……”胡佳芸的话很有亲和力，在这种场合下讲话丝毫不紧张，完全是脱稿发言。

她就坐在石光荣的旁边，吐字清晰，说着审计工作方面的套话，可见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岗位的工作。

几分钟后，胡佳芸进入了会议下一个日程，就是有请石光荣讲话。

石光荣对此根本没当回事，他今天过来并不是说他想过来，而是局长霍祁正通知他过来看看，监督下安兴县的审计工作会议，避免胡佳芸一个人招架不住。

见胡佳芸请自己讲话，石光荣只是客套地说了几句，前后加起来几十秒就结束了，这代表要继续下一项，审计组通报他们发现的问题，这项工作主要还是胡佳芸来负责，因为她是主审，其他审计组的成员随时补充。

等石光荣讲话完，胡佳芸适时开口道：“感谢石局长的讲话，下面我们开始讨论审计问题，通过这段时间的审计，我们发现安兴县大大小小的项目和档案资料，整个过程还是比较规范和符合流程的，但也存在一些的问题。”

“我通过整理各个专家反馈的意见，形成了问题清单，也分了几类，有工程施工方面，有采购方面的，有宣传方面，类别上我们都做了细分，我们可以一项项来过一下这些问题……”

胡佳芸说话间，她笔记本上的内容已经出现在了前面的大屏幕上，她就坐在秦峰的对面，开始滔滔不绝的说审计组发现了什么问题，安兴县下一步应该怎么整改。

秦峰听了几分钟，发现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像什么档案资料里没有写具体时间，招标过程不合规，就连出租车发票报销有连号都被要求必须写说明，总之胡佳芸把能挑出来的问题都挑出来了。

她一个人从九点半多一口气讲到了快十一点，才接近尾声，这期间主要都是她在说话，其他几个专家加起来发言都没有超过十句，这些问题加起来有八十多项。

秦峰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压根没去细看，他大多数时间都在低头用手机回消息，因为这些小问题的整改根本不用他操心，到时候直接发给不同部门，谁的问题谁认领，然后整改。

最后安兴县不同的部门将他们的整改报告返给县政府，县府办的干部总结好后，报给洪海峰就行了。

如果洪海峰确认都整改完成了，最后会报到他这里，他根本不需要去操心审计工作中的细节，除非是有可能闹大的事，才会引起秦峰重视。

胡佳芸虽然在通报这些问题，但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到秦峰这里，秦峰敷衍的样子，令她心中极度不满，可这种场合，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就连石光荣都没听她说这些问题，肖汉文也只是听了个开头，后面时不时才会看一眼屏幕。

审计整改工作，领导就是牵个头，整改过程和整改报告都是下面的干部去落实，所以会议室里真正认真听的都是安兴县其他各个部门的干部，县领导这边，洪海峰和岳一鸣也都是象征性的看几眼屏幕。

胡佳芸心里也清楚实际情况，更不好发作了，是她要组织审计沟通会的，只能硬着头皮快速把大多数问题过了一遍。

她本来搞出来这么多问题，是想恶心秦峰的，可最后发现秦峰压根没当回事，反倒是把负责通报问题的自己给恶心到了，说到后面她自己都烦了，干脆一笔带过了。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期间还有安兴县的干部提了几个疑问，耽误了一些时间。

“各位领导同志，除了我刚才提到的，我们审计组还有一个重要问题要进行通报，请安兴县的诸位务必重视。”胡佳芸声音特意沉了下来。

秦峰听到这里，放下了手机，知道重头戏要来了，抬头扫了一眼胡佳芸。

肖汉文和洪海峰对视了一眼，也都猜到接下来胡佳芸怕是要提秦峰说的那件事了，他们都装作不知道，都等着胡佳芸往下继续说。

见自己成功吸引了秦峰等人的注意力，胡佳芸眼中玩味的笑容一闪即逝，快速说道：“我们在审计过程中，发现当年方水乡景区发展期间的宣传工作中，有五个宣传合同存在问题……”

胡佳芸说话间，已经用电脑把合同扫描版本放了出来。

“这五个合同的乙方都是鼎辉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每个合同金额都是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基本两三个月签一个，一年内总共签了五个。”

“既然全都是跟这家公司签，为什么不一次性签一个大合同？或者分两次签，为什么非得拆成五个？这一点有拆分规避招标的嫌疑，这种现象在你们县一些其他小额项目上也有类似的情况，这不合规……”

胡佳芸上手审计工作很快，对采购方面早就熟悉了，很容易就点出了其中的问题。

洪海峰见状，马上接话道：“方科长，你说得对，当年我们县政府采购管理确实不够严谨，基层采购很多合同都分开签了，在流程上有些不合规。”

“我记得当时安兴县是丁市长担任县长，后来他升任县委书记，肖书记担任县长后，就逐步加强了采购管理，再后来丁市长高升去了市里，陆县长升任县长后，更是严格管控采购，出台了多项采购管理制度。”

“近三年我们县已经没有这种情况了，至于前些年签的合同，我们只能写审计整改报告了，感谢审计组的提醒，我们以后会更加注意……”

洪海峰知道胡佳芸是故意找事，直接把当年的情况说了出来，当初丁学义当县长的时候，根本不管这些细节，安兴县一直用的老的采购办法，很多机关单位为了图省事，都不想招标，都是拆开签合同，还是后来肖汉文和秦峰一步步完善采购制度，加强管控的。

所以洪海峰故意提到了丁学义，用来暗讽丁学义的不作为，同时也告诉胡佳芸，就算这五个合同签的不合规，审计组查出来了，他大不了写整改报告，所以洪海峰说话态度很硬气，根本不怕胡佳芸。

胡佳芸见洪海峰居然不把她当回事，眼睛眯了起来道：“洪县长，这可不是光采购流程的问题，更不是写整改报告那么简单。”

洪海峰愣了下，沉着脸反问道：“听方科长这意思，难道还有别的问题？”

胡佳芸高抬下巴，冷声道：“当然有问题，这五笔宣传费用，都是陆陆续续按合同约定支付的，可这家公司对方水乡景区的宣传效果怎么样？究竟都在哪些平台做了广告？流量怎么样？最终宣传的效果是不是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要求？是不是符合全额付款的条件？这些你们方水乡付款前都核实过吗？”

“难道宣传效果达不到你们的要求，也要全额付款给这家公司吗？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了合同和直接付款的凭证，压根没有看到合同验收的过程材料。”

“当年方水乡经手的领导干部是不是应该证明一下，这五个宣传合同当初的宣传效果如何？付款依据又是什么？应该拿出来相应的材料来佐证，否则我们审计组有理由怀疑这是虚假合同，经手的领导干部在用这种方式套取财政经费，甚至有可能存在贪污受贿的情况……”

胡佳芸见洪海峰看不惯自己，直接语炮连珠，一股脑将审计组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全都甩了出来，她说话语速特别快，其他人别说插话了，就是光听着脑袋都嗡嗡作响，可见胡佳芸的言辞很犀利，态度很强势，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今天在审计沟通会上，可谓是火力全开，谁敢接话，她就敢将谁怼回去。

秦峰看着胡佳芸的气势，多少愣了一秒，怪不得以前都说审计组和纪监委才是最有底气的两个部门，因为这两个部门的人干的活都是挑别人毛病的，尤其是审计组不管去哪里审计，都会被人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一旦让审计组不满意，分分钟就能给被审计的单位挑出来一大堆问题让对方整改。

现在胡佳芸这个架势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胡佳芸看他们安兴县不顺眼，甚至是看秦峰和洪海峰他们不顺眼，借机生事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刚刚洪海峰还敢接话，无疑成为了胡佳芸重点攻击的对象，连秦峰都替洪海峰捏了一把汗。

不过秦峰并不打算替洪海峰说话，肖汉文也同样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插嘴，他们都是压轴的，除非洪海峰实在扛不住了，才轮到他们站出来打圆场，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完全没必要上赶着去说话。

岳一鸣在旁边更是不吭声，喝着茶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态度。

石光荣也是如此，胡佳芸才是领导看重的青年干部，他就是按领导的吩咐过来参加下会议，会议的主角一直都是胡佳芸，他才懒得掺和进去，等最后做个会议总结就完了。

别的领导都不说话，胡佳芸刚刚的反问自然全都落在了洪海峰身上，甚至她今天组织这个会议，就是奔着洪海峰去的。

其实如果在别的地方审计，审计组发现问题一般会私下先跟当地领导沟通，可现在是在安兴县，胡佳芸不会这么做，她采用了最让人下不来台的方式，直接在会议室上把问题列了出来。

说白了她就是想给安兴县的人添堵，胡佳芸的目的暂时是达到了，毕竟查出来问题越多，需要整改的地方越多，安兴县的相关干部心里自然很不爽。

洪海峰也清楚胡佳芸这是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而且会议室里还有人想看他的笑话，甚至巴不得他被胡佳芸怼的哑口无言呢。

可洪海峰对此并没有任何慌乱，淡定的喝了口茶，才回答道：“方科长，你刚刚提到的五个宣传合同，是我在方水乡任职期间签订的，当时我是方水乡的党委书记，这几个合同我也是有印象的。”

“至于鼎辉文化，我也记得，这是咱们市的一家广告公司，规模中等，也有不少业绩，当时的县长是丁市长，他也知道这家公司，还跟我说过这家公司业务能力不错，说明领导对他们也很认可。”

洪海峰再次把丁学义拎了出来，虽然他手里没有证据，但当时就是丁学义找他谈话，强烈要求他用的这家公司，他才跟鼎辉文化签了合同。

胡佳芸旧事重提，洪海峰也毫不忌讳，他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但也阴阳怪气了丁学义几句，即便他知道丁学义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做过指示，但洪海峰也得恶心一下胡佳芸和丁学义这些人。

洪海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道：“除了鼎辉文化，我们还选了市场其他两家公司，总共对三家公司进行了前期调研，并且形成了市场调研报告。”

“为了确保宣传费用符合市场的价格，我们还履行了邀请招标的手续，请三家公司密封进行报价，最终才选定了鼎辉文化，这些工作过程都是有留痕的，相关材料，我刚刚已经安排方水乡去准备了。”

“至于你刚刚提到的宣传效果，我们在支付每一笔合同款的时候，都有进行验收，他们在什么地方宣传了方水乡景区，投放广告的流量怎么样，我们都要求他们公司提供了宣传资料。”

“总体来看，虽然宣传效果一般，但也达到了支付合同款的条件，所以我们最后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付款，整个验收过程，我们也都有材料归档，方水乡已经去翻找了，等整理好了，会尽快交给审计组查阅。”

其实洪海峰昨晚上就已经安排人梳理清楚了，当时丁学义是县长，洪海峰也怕丁学义给自己挖坑，所以在这项工作上，他把整个流程走得还是很合规的，过程材料和验收资料都有，全部都已经找出来了，只不过现在不能拿给胡佳芸，否则就等于告诉胡佳芸他们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如此一来，胡佳芸一定会怀疑审计组里有人泄密给了安兴县，秦峰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得保护好常琳，所以早上特意提醒洪海峰，在会议上据理力争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冲动，不能让胡佳芸看出来他们早有准备。

胡佳芸见洪海峰有恃无恐，条理清晰的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多少有些意外，但却丝毫没有慌乱，因为她还留了一招杀手锏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