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证词 第十章 被掩埋的火光

第十章被掩埋的火光(第1/2页)

警员的手电光束交错划破落灰镇灰蒙蒙的空气。

老周立刻下达命令，队伍拆分，沿着纵横交错的破败巷道展开搜捕。脚步声、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打破这座封禁旧镇十年的死寂。

一部分警员负责现场封锁，采集槐树周边沉降灰样本，把铁笼机关完整封存作为物证。

苏晓坐在一块残破石阶上，眼神空洞茫然。

医护人员简单检查过后得出结论：沉降灰物质加上心理暗示，她关于落灰镇的核心记忆彻底损毁，不可逆。

不管抓到多少人，她再也无法作为人证出庭。

没有当事人口供，所有指控，只能依靠实物证据。

温以宁坐在苏晓身旁，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刚刚记忆转嫁，大量别人的罪恶画面强行涌入她脑海，她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那些不属于我的回忆……挥之不去。”温以宁低声开口，“杀人、争吵、冲天火光，全部塞进来。我分得清不是我的经历，可感受无比真实。”

林野站在镇口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叠半山腰土地庙收集来的忏悔纸条。

陈舟消失前那句警告反复盘旋在脑海——十年前的大火，最先点燃的，是我们五个孩子。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定：五个孩子是纯粹无辜的见证受害者。

现在这句话，彻底推翻之前全部认知。

“老周。”林野转头，“派人重点搜查镇子中心，寻找当年火灾的遗址。”

“火灾？档案记录落灰镇只是地质封禁，没有火灾记录。”老周皱起眉头。

“档案全部被抹除，当然不会写。”林野目光望向镇子深处，“记忆可以删掉，但是大火烧过的痕迹，砖石焦痕烧黑的墙体，是删不掉的。”

小队分出一半人手，向着小镇中心推进。

穿过一排排屋顶坍塌的民居，满地灰色沉降灰。不少房屋墙壁，依稀能看见被烈火灼烧发黑的痕迹。越往镇中心走，焦黑的残迹越是密集。

镇子最中央，一大片房屋彻底化为废墟。

断梁焦黑，砖块被烧得变形扭曲。这里，就是当年大火的现场。

地面散落烧毁变形的生活用品，碳化木梁，破碎器皿。

林野戴上手套，踏入废墟之中。

脚下瓦片踩得咯吱作响。

队员们分散开来，一点点搜寻残存物证。

一名警员在倒塌墙体缝隙里，挖出一本被火烧过半的硬壳日记本，外壳碳化大半，边缘烧毁，中间十几页纸张侥幸保存下来。

“林哥！这里发现一本日记！”

林野接过这本残存的本子。

封面字迹烧毁无法辨认，翻开残存内页，是少年人的字迹。

属于陈舟。

时间，十年前。

【日记摘录1】

镇上大人们做了很多错事。为了掩盖错误，他们打算举行遗忘仪式，抹掉所有人的良心。

我们五个，看不下去。遗忘等于作恶不用付出代价。罪恶会永远循环。我们想要阻止仪式。

【日记摘录2】

劝说没有任何用处。大人们已经铁了心要忘掉一切。他们威胁我们，如果我们继续阻拦，就要把我们也强行拉入遗忘仪式。

温以宁提议，烧掉土地庙，毁掉仪式的源头。只要土地庙化为灰烬，仪式就无法开展。

读到这里，一旁的温以宁身体猛地一颤。

确实是她当年提出的想法。

【日记摘录3】

计划失控。

我们深夜潜入土地庙点火。可当晚风势太大。火苗窜出来，迅速蔓延到旁边民居。

大火失控，席卷整片镇子中心。

好几户居民来不及撤离，葬身火海。

真相轰然落地。

十年前那场毁灭性大火，起源是五个少年想要阻止遗忘仪式的纵火。

初衷是正义，结果酿成惨剧。

镇民手上有罪，可五个孩子，同样背负人命。

林野指尖抚过烧焦纸页，继续向下读。

【日记摘录4】

大火熄灭之后，恐惧吞噬所有人。

活着的镇民，一边悲痛死去亲人，一边恐惧纵火的真相曝光。

他们犯下过往罪孽，又加上这场火灾惨剧。

于是他们启动大规模遗忘仪式。

抹除自己对于罪行、火灾、少年纵火的全部记忆。

只留下模糊伤痛，却记不起伤痛来自谁。

【日记摘录5】

我们五个，没有吸入沉降灰，拒绝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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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记住纵火、大火吞噬生命的全部经过。

可我们亲眼看见，全镇把一切罪责全部推给“不存在的外来灾祸”。

我们背负双重秘密：镇民原本的恶，还有我们自己犯下的错。

整本日记读到末尾，字迹潦草，满是挣扎。

【日记摘录6】

一部分镇民，即便遗忘，心底依旧残存模糊恨意。他们本能知道，有五个孩子手握全部真相。

他们想要清除我们。

可我们，又何尝不是罪人。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剩下的页面全部被烈火焚毁。

空气一片死寂。

温以宁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这么多年……我不敢完整回想那天晚上。我们初衷只是毁掉仪式，从来没想过要烧死任何人。风，是突如其来的大风……”

她长久埋藏心底的秘密，终于被摊开。

一切终于全部串起来。

落灰镇悲剧没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

镇民作恶，企图靠遗忘洗脱罪责；

五个少年想要制止罪恶，却失手酿成大火，害死无辜；

幸存者背负双重秘密逃亡；

镇民残存本能的恨意，开启跨城市追杀、掳回仪式；

陈舟游走两方，他清楚所有人的罪，也背负自己那一份。

就在这时，对讲机传来另外一组搜捕队员的声音，语气急促。

“周队！在废墟后方地下室，发现一批人！十几名当年落灰镇旧居民，一直没有离开封禁小镇，躲在地底生活！”

幕后之人，全部找到了。

老周立刻带人赶往地下室入口。

昏暗的地下通道入口，藏在烧毁房屋的地基之下。厚重木板遮挡，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林野把陈舟这本半烧毁日记小心翼翼装进密封证物袋。

口供可以空白，记忆可以剥离。

但烧不坏的日记、忏悔纸条、火场焦痕、铁笼机关、沉降灰化验报告，所有实物，全部留存。

就算所有人记忆全部归零，物证会替死者说话。

正要跟随队伍走向地下室，远处废墟角落，一道人影缓缓站起。

陈舟，没有彻底逃走。

他没有反抗，双手垂在身侧，静静站在残墙之间，主动等待抓捕。

他脸上没有挣扎，只剩解脱般的疲惫。

“你看完日记了。”陈舟声音很轻。

“看完了。”林野看着他，“你明明知道全部真相，为什么要配合镇民布局，布设槐树牢笼，引诱我们入局。”

陈舟缓缓开口：

“我想看见一个结果。”

“镇民妄想靠遗忘逃脱法律。而我们五个，也背着纵火命案四处躲藏。这么多年，日夜煎熬。”

“我引你进来，不是为了消灭真相。我想让一个只相信物证的人，来到这里。不被任何人的记忆、情绪、谎言左右。”

“不需要谁口头忏悔。让物证裁决所有人，包括我们五个。”

警员上前，手铐咔哒一声锁住陈舟的手腕。

他没有反抗。

“李冉、张凯。”陈舟闭了闭眼，“死去的两个同伴，他们到死，也困在那一夜大火的梦魇之中。”

地下室里面，十几名躲藏的落灰镇旧居民，被逐一带出来。

一张张神情麻木的面孔。

因为常年使用沉降灰遗忘仪式，很多人记忆残缺不全，有的人只记得悲伤，完全记不起悲伤来自什么事件。

他们当中，一部分人参与过早年恶行，一部分只是火灾受害者。

有的人参与追杀幸存者，有的人只是被动躲在这里求生。

所有人混杂在一起，善与恶，全部被记忆搅成一团空白。

老周看着眼前这一批人，低声对林野说道：

“案子到现在，极其棘手。很多主犯记忆已经被自己抹除，没有主观供述。但我们手上物证链完整。”

阳光翻过群山，照进破败的落灰镇废墟。

灰色沉降灰被风吹起，漫天飞扬。

无数被人为丢弃的记忆，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是纸质的证词，实物的伤痕，完好无损。

【第十章完】

读者互动推理环节：

1、陈舟引林野进山，追求“物证裁决一切”，这个做法是正义还是自私？

2、当年五少年过失纵火致人死亡，法律层面该如何判定？

3、大量镇民自行抹除犯罪记忆，失去作案口供，法庭会如何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