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狱 第2199章 拒不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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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阳？他怎么个闹法？”赵德才不解地抬起眼皮问道。

“不听指挥，自行其是。”刘大海摇了摇头，“跟被调查对象当面拍桌子吵架，单位里搞得乌烟瘴气。我找他谈过几次，没用。”

他顿了一下，把语气往下压了压：“说实话，这人我管不住。他叔是省公安厅的葛厅长，当初是葛厅长跟我打的招呼。这层关系搁这儿，有些话我不好下重手。”

这话说得分寸很足。三分无奈，七分卸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赵德才把花生米咽下去，端起酒杯。

“刘书记，”赵德才跟刘大海碰了碰酒杯，把杯子搁下，眼神往刘大海脸上扫了一下，“一个厅长侄子而已，有什么不好说的？”

刘大海等的就是这句。

赵德才把酒杯转了半圈，声音又往下沉了沉，颇为孤傲地说：“这次我来之前，刘洋进省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

刘大海手里的筷子停了一停。

刘洋进一个省长，给你这么个副主任打电话？

细细想来，刘洋进对这件事情当真是非常关注啊。这刘洪涛的大哥刘希华的力度，当真不小。

“省长说了两件事。第一，刘洪涛这案子，要给个干干净净的结论——有问题就查，没问题就出，别拖泥带水。第二嘛……”

赵德才转头看向刘大海说：“蒋阳这小子，不能再这么由着他闹下去了。省长的原话是‘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该敲打就敲打。纪委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刘大海的眉梢挑了一下，“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这句说得快了点，调子也起得高了点——一时高兴，露了点底。

“我跟你说赵主任，蒋阳在海城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人。张书记、魏市长，哪个没被他顶过？”刘大海连珠炮似的，继续输出道：“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仗着有个当厅长的叔，眼里没领导，嘴里没纪律——这种人不收拾，往后谁还敢来纪委干活？”

赵德才点了点头，没接话。

碰巧这个时候，门外两声敲门。

刘大海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张书记和魏市长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迎到门口，把门拉开。

张伟生走在前头，灰色夹克衫，步子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常年坐主位的那种走法。

魏国涛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礼袋，进了门，往墙角的柜子上一搁，转身入座。

“赵主任！”张伟生伸手过来，笑得热络，“久仰！久仰！”

赵德才连忙站起来握手：“张书记好。”

“不客气不客气，今天就是吃个便饭……然后我跟国涛市长有个外商的应酬，来晚了！呵呵呵呵！”张伟生拉过椅子坐下，魏国涛在他旁边落座。

酒重新满上。

气氛从“工作对接“，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自家人聚餐“。

聊了不到十分钟，话头又绕到了蒋阳身上。

张伟生这人讲故事是一把好手。他把蒋阳那天在听涛阁饭局上抛出“司马昭之心“那句，绘声绘色地翻了出来。

魏国涛在旁边添油加醋，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把蒋阳描成了一个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

赵德才听着，酒劲也上来了，脸红了一片。

他啪地一下，手掌拍在桌沿上：“这种人就欠收拾！”

声音响得碗碟都跟着震。

“你们放心，我在这儿，这事不难办。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仗着有个当厅长的叔，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厅长算什么？我在省纪委办过的案子里，厅级的也不是没收拾过！”

张伟生笑眯眯地给他续酒：“赵主任这话说得……到位！”

魏国涛也举了杯：“这次辛苦赵主任了。事情办完，咱们再痛痛快快聚一回。”

赵德才仰脖子把杯里的酒灌了下去，“啪“一声把杯子搁回桌面：“必须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咱们纪委系统，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毛头小子横着走了？”

四只杯子碰到一块儿。

桌上的气氛冲到了顶——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饭饱酒酣后的红光。

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被反复念叨，却不在场。

蒋阳。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市纪委五楼会议室。

长条桌擦得能照出人脸。两排椅子摆得一丝不苟，桌上每个座位前一份矿泉水、一只白瓷茶杯。

省纪委调查组三个人坐在主位一侧——赵德才居中，左手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事陈涵，右手边是个戴眼镜的，姓吴，四十来岁，看着是那种一辈子在机关里磨成老好人的样子。

对面是市纪委的人。刘大海坐主位，孙副书记在他右手边。再往下，一室的蒋阳、小赵、老陈，还有几个相关科室的中层。

会议室里一共坐了十五六号人。暖气开得足，窗户关着，空气里有一股闷劲儿。

赵德才先发言。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咳了一声，开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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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把省纪委对刘洪涛案的重视程度往高了拔——省委高度关注、谢国泉书记亲自过问、郭曙光书记做出重要批示——三顶帽子一扣，台面就支起来了。

然后话锋一转，进正题。

“根据省纪委的统一部署，调查组从今天起，全面接手刘洪涛案件的调查工作。”

赵德才说到这儿，目光在会议室扫了一圈，慢慢落到蒋阳脸上。

“市纪委此前的初查工作，调查组将充分参考。但从今天起，案件的调查权、取证权、结论权，统一归调查组。”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蒋阳坐在椅子上，腰板直，两手平放在桌面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大海接了话。

“调查组的同志不辞辛苦从省里赶过来，我代表海城市纪委，表示热烈欢迎。”刘大海一句套话甩出来，头转向蒋阳，“蒋阳，昨天我跟你交代过，你把一室目前掌握的案宗和初查材料，整理整理，移交给调查组。”

会议室里又是一瞬的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到了蒋阳身上。

蒋阳没立刻接话。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才开口。

“刘书记，我有个问题。”

刘大海眉毛动了一下：“你说。”

“省纪委调查组接手案件，按规定，需要出具正式的案件管辖变更通知书。”蒋阳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纪检监察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三十条明文规定——上级纪检机关认为有必要直接审查调查的案件，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办理管辖变更手续，并以书面形式通知下级机关。”

他抬眼看赵德才。

“请问赵主任——这份通知书，有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换了味道。

赵德才的脸色沉下去半分。

他没料到蒋阳上来就翻条例。

“蒋阳同志——”

“——还有第二个问题。”蒋阳没等他把话接完，直接道：“调查组全面接手案件，是省纪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的决定，还是个别领导的口头指示？如果是常委会研究的，请出示会议纪要。如果只是口头指示，那就不构成正式的案件移交依据。”

两个问题，一前一后甩出来。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表情各异。

小赵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水杯，连脖子都不敢转。

老陈眼珠子在两边滚了两下，嘴角悄悄撇了一下，谁都没看清。

其他几个中层互相用眼角递信号，桌底下有人轻轻碰了碰旁边人的脚。

刘大海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低估了蒋阳——他没想到这小子会在这种场合、当着省纪委的人，公开顶牛。

赵德才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

“蒋阳同志，”他把声音放沉，刻意拉出威严，“我能理解你对程序的重视。但你要弄清楚一件事——省纪委派调查组到地方开展工作，这本身就是上级对下级的业务指导和监督。”

“这不叫‘管辖变更‘。这叫‘联合调查‘。你搬的那些条文，套不到当前情形上。”

蒋阳听着，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那更好。”

赵德才一愣。

“既然是联合调查，”蒋阳接着说：“那就意味着市纪委的调查权并没有被收回。一室作为原承办部门，理应继续参与调查的全过程。赵主任，您说我这话——对不对？”

赵德才被绕进去了。

他刚才那句“联合调查“，不过是堵蒋阳嘴的一个权宜之辞。没想到蒋阳顺着这根杆子，三两下就爬到了他头上。

“调查组的工作安排，由调查组定。”赵德才的声音硬起来，“谁参与、谁不参与，不是你一个室主任能拍板的。”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再说一遍——把材料交出来。这是组织要求。”

“可以交。”蒋阳说。

赵德才的表情松了半寸。

“但我有一个条件。”

刚松下去的那半寸，又紧了回去。

“我必须参与这次调查。”蒋阳直视赵德才，眼睛没有任何躲闪，“我是原案承办人，对案件情况最熟。调查组初来乍到，对海城本地的人和事不了解。一室前期做了大量基础工作，我不参与，很多线索会断掉。”

他紧接着补充道：“再说，我必须到场参与。否则——调查结论怎么出的、证据怎么采信的、过程怎么走的，全由调查组单方面决定。这中间，谁来监督？岂不是你们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这话扔出来，整个会议室像被人浇了一桶凉水。

赵德才脸上的横纹挤得更深。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奏不稳。

刘大海眼睛一斜，往坐在旁边的孙副书记那儿一递。

孙副书记会意，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蒋阳同志，”孙副书记摆出领导的架子，“你这个态度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