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狱 第2241章 吃早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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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一刻，马朐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

那个昨晚负责在电梯口值守的省公安厅干警，正靠在窗台边抽着今天早上的第三根烟。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初升的太阳有些刺眼。

他吐出一口青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无意识地扫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特需病房。

他心里有股烦躁感在来回拉扯。

昨晚凌晨两点，那个自称是省委调查组专案组的基层警察，带着两个辅警，极其强硬地把蒋阳给推走了。

当时那场面，蒋阳又喊又叫，活像个即将被拉去刑场枪毙的死刑犯，死活要拉他这个警卫下水当挡箭牌。

他当时怕惹麻烦，加上对方穿着警服，也就极其不耐烦地摆手放行了。

可是现在，天都已经大亮了！

距离那帮人把蒋阳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对小时了啊！

不是说去县委招待所谈个话，天亮前就给送回来吗？

他妈的……

干警眉头越皱越紧。

体制内办事，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和“闭环”。

尤其是在省委联合调查组这种极其高压的政治环境下，提审一个核心涉案人员，怎么可能一去不复返，连个交接的电话都没有？

干警越想越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猛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快步走到特需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里面空无一人！

“坏了……”干警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越级不越级的规矩，转过身，迈开步子就往一楼的临时休息室狂奔。

一楼的临时休息室里，负责带队值守的省厅专案组李队长，正和衣躺在折叠床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这几天为了配合鲍远东厅长的“快刀斩乱麻”，他们这帮人几乎是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砰！”休息室的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李队！李队！出事了！”干警满头大汗地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李队长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李队长被这猛烈的摇晃惊醒，极其不耐烦地睁开眼，带着浓重的起床气骂道：“干什么？！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慌慌张张的，还有没有点省厅干警的样子！”

“蒋阳……蒋阳不见了！”干警激动地说：“昨晚凌晨两点，有几个自称是专案组的基层警察，把他从病房提走了。说是去招待所谈话，天亮前送回来，可是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你说什么？！”李队长的起床气瞬间在这一秒钟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从折叠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大，“谁提走的？有提讯证吗？有鲍厅长或者王旭副厅长的批条吗？！”

“没……没有。”干警咽了口唾沫，“当时蒋阳被提审的时候，在走廊里大吵大闹，死活不肯走，非要让我给省厅领导打电话告状。我……我怕他大半夜的把事情闹大，惹出麻烦，而且对方又穿着警服，我就……我就以为是你们放行的，以为你们肯定在楼下审查过了，所以就没太认真……”

“你他妈的吃素的吗？！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李队长气得指着干警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当时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你以为？你以为个屁！老子什么时候放行过？！”

骂归骂，李队长心里清楚，现在追究责任已经晚了，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蒋阳到底去哪了。

他一把推开干警，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拔腿就往医院的监控室跑。

医院监控室里，值班的保安被这几个如狼似虎的省厅警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时间拨回到凌晨两点。

李队长死死盯着屏幕，只见那个带头的警察（张天虎）推着轮椅上的蒋阳，根本没有走门诊大厅的正门，而是极其熟练地七拐八拐，从住院部后面那扇平时用来运送医疗垃圾的偏门溜了出去，上了一辆没有开警灯的破旧桑塔纳警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后门……他们是从后门进来的！而且极其熟悉医院的内部地形！”李队长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当即觉察到，事情绝对有鬼！

这不是什么连夜提讯，这他妈的是极其周密的劫人！

或者说，是蒋阳极其有预谋的潜逃！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距离九点钟的总结大会，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李队长当即拨通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王旭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旭刚刚在县委招待所洗漱完毕，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准备迎接今天这场“大捷”。

接起电话，听到李队长那结结巴巴的汇报后，王旭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震怒。

“一群废物！连个受了伤的正科级干部都看不住，省厅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王旭对着电话极其严厉地咆哮道，“我命令你，立刻联系马朐县当地的公安局，调取全城天网监控！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彻查那辆桑塔纳警车的去向！就算把马朐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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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王旭连一秒钟都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走廊尽头鲍远东厅长的豪华套房。

“砰砰砰！”极其急促的敲门声。

门开了，鲍远东正端着一杯极品的西湖龙井，满面红光。

看着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王旭，眉头微微一皱，“王旭同志，你这身为常务副厅长，遇事要有静气。这马上就要开大会了，慌什么呢？”

“出大事了。”王旭压低了声音，“蒋阳……跑了。”

“啥？！”鲍远东当即震惊！

“溜！溜了！”

“跑了？！”鲍远东一把揪住王旭的衣领，将他拽进房间，反手死死关上门，压低声音怒吼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昨天千叮咛万嘱咐，蒋阳是个极其危险的刺头，必须严加看管！你们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弄丢了？！”

这由不得鲍远东不发疯。

今天这场总结大会，是他向省委书记刘洋进交出的一份极其重要的政治答卷。

如果到了会场上，要被当众宣判政治死刑的主角却不在场，那这场戏还怎么唱？

他鲍远东不仅会在梁华伟面前颜面扫地，更会让刘洋进书记觉得他办事极其无能！

在省委一把手那里留下一个“不堪大用”的印象，他的政治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给我追！全城搜捕！立刻安排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务必在九点开会之前，把这个小王八蛋给我挖出来！”鲍远东愤怒道。

一时之间，整个马朐县的清晨突然出现了很多警车。

各方警员出动，一辆辆闪烁着警灯的车辆在各个路口穿梭，查找蒋阳的下落。

可是，蒋阳是谁？

他不仅是海城市纪委昔日的王牌，更是曾经被省厅通报表彰过、亲手破获过海城黑社会“夜枭”大案的功臣！

他有着极其敏锐的反侦察意识和刑侦逻辑。

他早就料到了警方发现他失踪后，会进行极其疯狂的追查。

但是，对一座县城监控布局最了解的人，永远是当地的基层警察。

昨天晚上，张天虎带着他离开医院后，根本没有走任何一条主干道。

张天虎极其巧妙地利用了马朐县老城区那些错综复杂、根本没有安装天网监控的城中村小道，连续迂回了七八次。

不仅如此，张天虎为了这次行动，早就做足了极其充分的欺骗性准备。

他提前准备了两辆外观极其相似的警车。

在驶入一片正在拆迁、毫无监控的废墟区域后，四人极其迅速地完成了换车。

那辆最初被医院监控拍到的桑塔纳，直接让警员开去了派出所。

所以，省厅的那些追踪专家们，坐在监控室里查了半天，虽然最终极其艰难地锁定了那辆桑塔纳的位置，但当大批警力如临大敌赶到派出所时，却根本没人。

等他们顺藤摸瓜，极其费力地查清昨晚带走蒋阳的那个带头警察是石榴镇派出所所长张天虎，并把相关的辅警抓到进行突击审讯时，时间，已经极其无情地指向了早上八点半！

距离总结大会，只剩下最后的半个小时！

得知带走蒋阳的人竟然是张天虎，王旭副厅长气得差点把对讲机砸了。

他当即极其粗暴地喊着手下拨通了张天虎的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张天虎的声音极其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正在咀嚼食物的含糊不清。

“张天虎！我是省公安厅王旭！”王旭对着电话极其严厉道：“你他妈的搞什么鬼？！昨晚上把蒋阳带到哪里去了？！我命令你，立刻汇报你们现在的位置！否则，我马上以涉嫌包庇和妨碍公务罪，扒了你这身警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了张天虎极其无辜、甚至有些诧异的声音：“王厅长啊？哎哟，领导您这火气怎么这么大啊。我们没去哪儿啊，这不，我们正在县医院正门对面的‘老李头胡辣汤’吃早餐呢。蒋镇长也在，我们正吃着呢。”

“什么？！”王旭愣住了，大脑在这一瞬间有些短路。

吃早餐？

在县医院正门口？！

我们省厅的人把整个马朐县翻了个底朝天，你们他妈的居然就在案发地对面的早餐店里喝胡辣汤？！

“你给我待在那里别动！”王旭挂断电话，大手一挥，带着几辆警车，朝着县医院正门疾驰而去。

五分钟后，几辆警车在“老李头胡辣汤”门口极其刺耳地刹停。

车门猛地推开，王旭带着省厅干警，快速冲进了这家面积不大的早餐店。

店里的食客们被这极其骇人的阵势吓得纷纷停下了筷子。

而在靠窗的一个极其显眼的角落位置上，张天虎正端着一碗胡辣汤喝得满头大汗。

坐在他正对面的，正是让整个省厅找疯了的蒋阳。

蒋阳穿着那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右臂依然挂着那个极其显眼的石膏吊带。

他手里拿着半根油条，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八点三十五分的阳光照在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上，显得那么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