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 第38章

掌将我打回凡人之列，便总归要接受这般惨烈的事实。

红尘如此；既是个凡人，生老病死，才是人间正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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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本人对此豁达得很，也不觉得将来这般了结一生有多么遗憾，可为了不让师父难过，也是眼不见心不烦，我便薅了自己的那根白发，只佯装成无事发生。

后来白发慢慢多了起来，就使一些柿叶捣成的染料将它盖覆住，总之是尽量不让师父留意到。

起初这般自欺欺人的伎俩也算是有些成效，师父似乎缄默起来，像是也不再去想我将来的那些身后事，师徒二人依旧安闲自在地隐居在这与世隔绝的恶水崖，日出日落，相伴而息。

可即便如此，不消几年过去，我还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老迈。

因为上了年纪，许多事也力不从心，更是早就过了少年热情如火的劲头，我越来越少磨着师父同我厮混，更多的时候就只是与他安安静静地下棋晒太阳。

我的棋艺其实差得惨不忍睹，毕竟多年来只跟同样棋艺不精的师父切磋，没有高手对弈，便也无从提升。师徒二人温吞而缓慢地交替落着子，往往一盘棋要下上许多时候，傍晚的时光便就这般清闲地消磨去。

潺潺的流瀑还在耳边叮呤作响，恶水崖上的怪石早就都被风蚀了形，我落子的手也攀上了些许纹路，唯独师父却仿佛定格在我记事的那年，仍旧容颜清冷，仍旧道骨仙风得像个堕入凡尘的仙君。

一介老叟与魔头味儿早就散去了许多的美人这般对弈，于旁人看来或许确有几分古怪；不过恶水崖上再无第三个活人，自然也没人来评判这样的我与师父是否相配。

思及此，我便唏嘘无比地悄然叹了声气。

多年前我还曾担忧过，将来若有一日是师父先丢下我云游去了极乐净土，我又该何去何从；然而大师兄终究还是低估了师父的境界。

他虽不是不灭之身的仙家修士，却早已与永生无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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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棋过后，我便躺在师父的双膝上浅浅地打盹儿。

老了之后总归是要比年轻时嗜睡许多，虽然珍惜着余下能与师父亲近的日子，我的精力却着实是渐渐不济起来；单调的日子本也再做不得什么，又没什么农事可忙，我便还是睡得安然。

想来这双膝枕我也是自小枕到老，可惜或许再不剩下多少时日可供我枕卧了。

醒来的时候师父正在垂眸看我，崖边落日已被吞得很低，落在师父眼底殷红的一片，也不知在我小憩时都思索了些什么，眼里有着某种我所窥不太清的空寂。

于是我想了想，出声唤他道：师父。

见师父一动，我犹豫了一下后，便也还是从他膝上抬起身，转而将他揽入怀中，抱着那熟稔而温暖的身子轻声道：我死了之后，师父就再收一个徒弟吧。

……

闻言，师父的脊背蓦地一僵，又缓缓放软了下来。

我便朝师父笑笑，下巴轻搁在他的颈窝，末了便用认真的口吻继续道：

我总觉得这一世能被师父捡上山来，应是我们有些缘分的。师父只需认准了我这般英俊的面貌，届时再下山去将我捡回来便好；若人能有轮回转世，我一定还会回来寻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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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虽是哄师父的，我却确有几分郑重其事在。

我不知道我死后师父是当如何打算，永生在这恶水崖上重回孤寂，抑或是再下山去做一个魔头；可我不愿师父再伶仃一个人，也只望他便是没了我的相伴，也能在这红尘中过得怡悦自在。

今生师父心在我身上；他爱怜了我一世，每每思及此，便已是心满意足。

我看师父，师父依旧一言不发地任我抱着，如墨黑发流在我拢住他的手臂上，双目轻轻阖起，也未曾再与我对视。

半晌又蓦地睁眼，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轻侧过头，唇瓣间柔暖的吐息便洒在了我的面颊。

他竟主动吻上来，然后安静地倚在我的肩头，恢复了原本那淡漠从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