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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娃儿还张开了双臂，似是要拦住李红枣跟立春。
李红枣不是什么滥好人，她只是吃惊，但是不代表就这么算了。
她的银子也是不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穷，她的酱牛肉就要施舍给别人？
李红枣冷着一张脸走到了那个五六岁的小娃儿面前。
“看样子，你也知道抢人东西不对，那为什么还要抢？”
“你信不信我把你送进官府？”
那小娃儿却声音洪亮地说道：“我信！”
“你信？你信你还抢？”
那小娃儿仍旧倔强地说道：“我不抢，我娘跟我姐姐就要饿死了，我只能抢！”
“那你为什么只抢我，不抢别人？”
“因为——只有你看起来比较弱……”
李红枣立即撸起袖子就想跟这小娃儿过两招。
“哎？不是……”
这是看她是软柿子，所以专门拿捏她是吧？
那娃儿看着李红枣的时候，满脸的无所畏惧。
“我知道我抢了你的东西不对，但是我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你非要报官，那就把我抓走吧！”
“但是求你别动我娘和我姐姐，东西是我抢的，是我给她们的，跟她们没关系！”
李红枣看着眼前的小娃儿，这是吃定了她拿他没办法了是吧？
李红枣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但是她心里清楚，就算是把他丢进官府，也他身上也榨不出银子来。
“嘿！我还就不信了，这年头你个小毛贼都能这么无所畏惧了？”
“小娃儿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抢了我的东西，既然没有银子可以还给我，那就以身抵债！”
“我正愁家里没有烧火的下人呢！”
今日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以后她再碰见这娃儿，是不是还得吃了这个亏？
那娃儿见李红枣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却问出了一个问题。
“给你家烧火，管饭吗？”
李红枣看着这娃儿干瘦的身子，衬得眼睛都大大的，只是那原本应该像红豆一样圆圆的小脸儿，如今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了。
“可以管饭，你会烧火吗？”
小娃儿立即把头点得跟小计啄米一般。
“我会烧火，我不会也可以学。”
“但是，饭我能拿回来跟我娘和姐姐一起吃吗？”
小娃儿单纯的目光里露出了一抹期待，倒是让李红枣心头一软。
她还没有开口，破庙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就踉跄着走了出来。
“公子，我的孩子抢了您的东西，是我没有教导好她，求您不要打她，烧火做饭，洗衣扫院子，我都会做，求您放过我的孩子……”
女人似乎没有什么力气，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半，但是却用力地将那偷东西的小娃儿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李红枣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波动是假的，但是——她也不想救任何人。
李红枣将目光看向了立春，立春理解了李红枣的意思，他便对着那女人说道：“算了，就当我们倒霉。”
说完，立春拉着李红枣转身就要走。
那小娃儿一见，立即就从她娘的身后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李红枣的大腿。
“公子，不是说好了我去你家烧火，你给我饭吃吗？”
“我愿意抵债，抵一辈子都行！”
小娃儿目光坚定，李红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给吓了一跳。
“你这娃儿……”
“怎么不识好歹？我不是说不要你还债了？”
那小娃儿却抱着李红枣的大腿不肯松手。
“公子，你说给我饭吃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娘跟我姐姐就快要饿死了，只要公子你给口饭吃，让我做什么都行！”
小娃儿目光坚定地看着李红枣，她知道，她抱住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公子，而是一家人的命！
李红枣心里觉得晦气急了，被抢了酱牛肉就算了，却还要被这小娃儿缠住。
立春伸手去拽那娃儿的手，可是那娃儿死死地抓住李红枣的裤子，根本不肯松手。
李红枣见状，就拦住了立春。
“算了，立春哥，你放开他吧。”
“小贼，你赶紧松开我，趁我现在心情还好，我不打你！”
“我不！我要去你家里烧火，给你当牛做马！”
李红枣几乎忍无可忍。
“小子，你有这个本事，你为啥要抢我的东西？”
那小娃儿几乎带着哭腔说道：“公子，我姐姐病了，我们没有银子，没有大夫愿意给我姐姐治病。”
“我爹嫌弃我娘生了两个闺女，生不出儿子，就把我们丢了出来，还暴打了我娘一场。”
“我不抢吃的，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小娃儿哭得凄惨无比，李红枣听了她的故事，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只见女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衣裳上满是血污，如今已经凝结成一团一团黑色的印子。
她的脸颊红肿，哭起来的时候嘴里还缺了两颗牙齿……
李红枣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抱住她大腿的小娃儿身上，原来，这也是个女娃儿。
她一直以为这个小毛贼是个男娃儿呢。
不知道为什么，李红枣忽然就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能接受有人有手有脚的不去自力更生，但是你要说是被男人家暴的……那就不一样了。
李红枣平生最痛恨这种自己没本事，还打女人出气的男人。
她便对着那女人问道：“你是哪家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被打出来为什么不回娘家？”
按理来说，这个时代女人的后盾就是她的娘家。
但凡娘家有人，都不会任由自家闺女被欺负成这样。
那女人就又是一阵失声痛哭。
“我叫刘玉娘，南城寒食饭馆儿的掌柜是我男人。”
“这些娘，我没生出个儿子来，婆母对我本就不满，去年，相公带了个女人回来，那女人怀了身孕以后，他就动辄对我打骂不休。”
“前些日子，那女人生了个儿子，他就给了我一封休书，将我们娘三个都打了出来。”
“我娘家在江南，如今家中已经无人，没有人可以替我撑腰，我们是实在没有去处，才在这破庙里生活……”
“我大女儿病了，我又是这副样子……”
女人说完，忽然就朝着李红枣跪了下去。
“公子，你家里若是需要下人，不如就把小蝶带走吧，她年纪虽然小，但是人很机灵。”
“我也不求别的，公子给她一口饭吃，让她活下去就成。”
抱着李红枣大腿的小娃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娘！小蝶不要离开你！”
李红枣的大腿终于脱离了桎梏，只是看着那哭成一团的母女二人，她却有些于心不忍。
“寒食饭馆儿？就是那个最会做寒食糕的饭馆儿？”
大安这边有个传统，每年清明前一日，被称作寒食节。
这日，所有人家都不许开火，只能吃冷的食物。
大部分的人家都是自己做的，也有少数人家会在饭馆儿里提前购买。
这东西，在李红枣的前世，被称为青团。
但是这个时候，叫做寒食糕。
而这家寒食饭馆儿，李红枣听赵清芷提起过，说是虽然馆子不大，但是饭菜都很好吃，尤其是那个寒食糕。
别的店铺都是寒食节前才供应，但是他们家是一年四季供应。
所以，刘玉娘一说起那寒食饭馆儿，李红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而刘玉娘听见李红枣的提问，也是立即就点了点头。
“是，饭馆儿的寒食糕，一直都是我来做的。”
“前些日子，那男人不知怎的，忽然就朝我要了那寒食糕的方子，如今看来，就是为了将我打出来做准备了。”
李红枣看了看刘玉娘，心里忽然就有了个主意。
“既然你会做寒食糕，也会做普通的饭菜喽？”
“都会些……”
刘玉娘不知道李红枣在想什么，只是跟着点头。
“那行，带上你的两个闺女，跟我走吧！”
刘玉娘先是一愣，然后就有些迟疑地看着李红枣。
李红枣就对着刘玉娘说道：“我家里正缺个做饭的仆妇，你要是跟你闺女能在我家做饭打扫，我管你们一日三餐。”
李红枣指了指破庙里面因为发烧而昏睡不醒的姑娘说道：“你那大女儿，我也可以找郎中帮她医治。”
“只是有一点——”
李红枣看了看刘玉娘。
“我家里不要长工，只要奴仆！”
“也就是说，我可以养着你们一家，但是你得跟我签卖身契！”
刘玉娘听见这话，心里就有些迟疑了。
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只不过如今家道中落……
可是——如果不签，她们娘三个就算是不被饿死，也要被这世道欺死。
李红枣看着刘玉娘迟疑的模样，她便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立春哥，咱们走吧。”
李红枣刚说完，刘玉娘立即就喊住了李红枣。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