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山海炊烟 第90章 圣尼厄尔大教堂

「店最早是浙江人开的，1924年在天津创业，后来在中山路这边也开了分号，专做钟表眼镜生意，那时候买一块表，戴一辈子，坏了还拿回来修。」

林峻海说起了这个手表店的历史，这也是后世他看到过的店历史，重生以后遇到相关的事物，这些信息就会出现在脑海里。

「我爷爷有一块表，就是在这儿买的。」沈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柔：「上海牌的，手动上弦，他走了以后，那只表一直停着，我妈说表的指针永远停在那个时间，再也没走过。」

林峻海没接话，他在心里想，后世的人戴表是为了好看，不是看时间。

时间都在手机屏幕上，谁还看指针呢。

亨得利的店还开在同一条路上，门面装修得比现在新，但橱窗里的表换了不知多少批次，修表师傅也换了几茬。

「走吧。」

她见他不说话，轻轻说了一句。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中山路与肥城路交叉口，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远能看见教堂的尖顶从天际线上升起来，像两个对称的纪念碑。

「那是教堂。」

沈静抬了抬下巴，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

「圣弥厄尔大教堂。」林峻海说：「德国人设计的。」

她侧过头看他，一边走一边等着他接下去。

「原本图纸上规划的要建一百米高，比现在这些楼高出一大截，后来二战爆发，希特勒不让德国资金外流，教会没钱了，只能缩减，改成两个五十六米的钟塔。」

「五十六米。」沈静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抬头往远处看。

教堂高高的尖顶把蓝色天空切出一个缺口，两个直直向上的塔尖仿佛要刺破云层：「那也不矮了，在这么一片老城区里，它够显眼的，小时候我路过浙江路，不管走哪条道，一抬头，总能最先看见那两个尖尖。」

「设计这教堂的建筑师叫毕娄哈，是个德国神父，他本来还想在塔尖上装个大十字架，金色的，这样从海上远远就能看见。」

林峻海说。

沈静想像着金色十字架在海面上反射阳光的样子。

她想了想指向了那两个十字架，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那十字架还炫目：「就是那两个十字架么？」

「对，四米五高，风吹过也许会微微晃动，塔里面还悬着四口大钟，一鸣钟，钟声能从教堂传出去很远，有人说站在栈桥边都能听见，等到整点，尤其是周末做弥撒的时候，钟声会很远都能听见。」

「那可真远。」她轻声感叹了一句。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教堂的方向走，沈静的步子慢慢放轻了，靴底踩在有些年头的老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有老人在晒太阳，有一对年轻情侣靠在栏杆边说话。

大门上方的玫瑰窗在太阳底下显得透亮，彩色的玻璃透出光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像是谁打翻了一罐颜料。

「你进去过吗？」沈静问。

「没有。」林峻海说。

他在心里想，后世倒是进去过，游客成群结队地涌进去，举着相机对着穹顶和管风琴一顿猛拍。

很多人连这座教堂叫什么名字都叫不全，只知道是青岛那个网红打卡地。

教堂里很安静，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彩色影子，外面的风铃声被挡在外面。

沈静捡起落在膝盖上的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又轻轻吹开：「听说教堂的钟声，以前能传很远。」

「小时候住在市里，周末能听见教堂敲钟。」林峻海说。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点意外和期待，好像在说：「你小时候不是住在崂山吗」，但没有真的问出口。

林峻海没解释，只是继续说：「后来高楼多了，声音被挡了，城的范围也大了，教堂还在原来的位置，听到的人却越来越少。」

他想着后世的游客在教堂广场上拍照，背景里总有几个人举着自拍杆从镜头前穿过。

他们在教堂前许愿，但不是向天主许的，是向流量许的。

等修完图发出去，涨几个赞，就算完成了朝圣。

那些钟声他们也听过的，只是很快就被下一个视频的音乐盖过去了。

沈静没接话，她低头看着台阶边角上被磨平的石头，手指在石阶上无意识划了一下。

教堂旁边有一排小店，卖明信片丶卖冰棍，门口摆着几把竹椅。

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坐在椅子上打盹，手里的蒲扇快掉到地上。

「我小时候，每次路过这教堂都忍不住抬头看，脖子都酸了。」

「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抬起头又看了看教堂的尖顶，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现在还是得抬起头。」

「哈哈，我们一起抬头。」

林峻海也跟沈静一样，抬头看向了教堂。

他们往教堂正面走，阳光从塔楼之间的空隙里穿过来，在石板路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教堂墙体是黄色的花岗岩砌成的，每一块石头都打磨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窗户是半圆拱形，嵌着深色的玻璃，整座教堂立在路尽头，从胸腔里涌出一股沉重的丶古老的庄严感。

「建这座教堂的石材，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林峻海伸手指了指墙体的花岗岩：「据说还用了钢筋混凝土加固，当时算是挺新的技术。」

沈静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掌贴在石面上，凉丝丝的，石头表面的刻痕已经被岁月磨得很浅了，但纹路的轮廓还在。

「教堂里现在还能进去吗？」她问。

「能。」林峻海说：「平时对游客开放，赶上做弥撒的时候信徒更多。」

他想说后世教堂里摆了很多长椅，椅子上放着赞美诗，翻到哪一页全凭运气。

游客们在祭台前排队拍照，没有人真的跪下来祈祷，但他想了想，没说出口。

她站在玫瑰窗下仰头看彩色玻璃，脸上映着淡淡的蓝和红。

圣尼厄尔大教堂，有时候晚上还有灯光秀，曾经追过一个女孩子，一起晚上来看过灯光秀，平时很多游客来打卡拍照，还有拍婚纱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