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属于人类 第七章：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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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感觉如何？”王医师问道。

“嗯......感觉比之前强了很多，可是依旧只有左手能够活动。”刘浩活动左手，并仔细去感觉身体的反馈，然后平静的道：“与以往......几乎一样。”

刘浩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寂寞。

“与....以往一样？”王医师回答道，注意到了刘浩的迟疑。

作为高级康复会所的主要医师，除了拥有深如渊海的理论知识、实践经验，还需要拥有能够观察与发现细微的敏锐洞察力。康复计划实施的几天时间里，王医师基本每天都会询问相同的话，而刘浩的回答很机械化，基本就是那几个字，不会改变。唯独今天，刘浩的回答变了，语气变得不确定。

而正是这种不确定的回答，给了王医师极大的推进信心。

确认刘浩此时的状态后，王医师大概了明白了他内心的想法，于是问道：“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刘浩一愣，明明自己说了，今天身体的情况和往常一样，为何还要问出这种话？刘浩抬眼看了一眼王医师，发现其目光很明亮，带着些许的期待和坚毅。

望着王医师，一言不发的刘浩忽然内心生出愧疚；然后，刘浩再一次的活动自己的左手，并且认真的，仔细的感觉左手的变化。似乎，刘浩想极力从自己的活动种感受某些变化。刘浩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想法，他有些不忍，不想辜负王医师的表情。

“嗯.....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刘浩有些失落，不敢看王医师的眼睛，压低音量说道。

这一切被王医师看在眼里，他没有任何的沮丧和气馁，反而愈发的高兴。

对于康复者来说，往往心境的变化比身体的变化更为主要，并且，大多数成功的康复者，心境的变化在身体变化之前产生。好的心境，会成为一种客观的催化剂，帮助身体恢复。

刘浩若是知晓王医师的想法，一定会惊讶为何对方会抱有这种幻想。

现在的王医师，比刘浩更加的了解他自己的情绪变化。

这只是一个萌芽的状态，但是被王医师捕捉到了。

王医师将手中的板夹扔到了床边的矮柜上，对刘浩说道：“你可能没有感觉什么变化，但是我却察觉到了你的变化。”

刘浩不敢相信，音量提高了几分，带着微弱的颤抖，道：“我.....真的有变化？”

王医师微笑着，点头道：“从你的动作来看，力量感比之前充足了很多，而且你现在，基本不用刻意去想，就能活动左手；如果不去考虑另外肢体的真实情况，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和普通人一样了。”

这番话，王医师不是瞎说，是基于一些实际数据和观察结果所得的结论。只是，在告诉刘浩时，王医师稍微夸张的解释了一下。其主要意义，是要给予刘浩一定的信心，让其内心若有若无的萌芽真真切切的生根！

“我！？”刘浩激动，声音更加的颤抖，兴奋的说道：“我......真的恢复了？”说话间，刘浩想继续活动左手。

“停下！”王医师果断厉声打断刘浩的行动，说道：“不要过多且刻意的去运动，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被王医师警告的刘浩，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连忙放下了抬起的左手。

刘浩表情不自在，像是被人抓包的孩子，可是没过十几秒，刘浩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并喃喃自语：“我......原来......真的可以变好，我.....以为之前都是.......幻觉.......”

刘浩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笑容，让王医师产生了共鸣，甚至认为这是他从事医学事业以来，见过的最真挚，最真实，最真诚，最纯洁的笑容。

王医师也笑了，他从刘浩身上看到了最难以看到的东西——改变！

“你好好休息，往后，你会变得更好的。”王医师重新拿起矮柜上的资料，准备离开。

略微激动的刘浩，看着王医师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没能说出口。

走到门口的王医师，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一脸笑意的看着刘浩说道：“你今天的状态很好，我觉得是时候了。”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矮柜。

刘浩略带迷惑，转头看向矮柜，目光落在了矮柜上的手机。

“我的.....手机。”

刘浩的眼睛在颤抖，双眸包含深情，仿佛这一刻，呈现在眼前的不是矮柜上的手机，而是母亲如暖阳般的笑容。刘浩紧紧的抿着嘴，虽然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手机，但饱含着坚毅与期待。

这一刻，刘浩仿佛在用双眼诉说着：我可以的！我并不是死人！

踏出关键一步总是很艰难的，刘浩很想立刻拿起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可自己颤抖的左手，却总是在抬起之后退缩。刘浩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用劲捏了捏拳头，他内心在质问自己：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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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通电话的意义非凡，刘浩越是激动，却越是在努力思考。不经意的一瞥，刘浩发现，那平静躺在那里等待发光的手机竟然在矮柜面上印刻出一道浅浅的轮廓！仿佛手机异常的沉重，给脆弱的柜台面压出了一道凹槽！

刘浩一惊，有些发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踌躇许久的刘浩愈发的胡思乱想，甚至都开始猜测为何这部手机会能把柜台面压出凹槽来。

王医师将刘浩所有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话：“手机是我放在那里的，我觉得你应该够得着，就不递到你身前了。以你现在的状态，要拿到手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说完，王医师有些潇洒的转头，离开了房间。

刘浩微微发愣，然后转头看了看手机；被王医师这么一说，仿佛伸手去拿手机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刘浩停止了内心的争斗，也不再胡思乱想；他的双目清明，身体逐渐轻松。刘浩看了看手机，毫无任何顾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这一刻，刘浩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更加的轻盈，状态比之前更好；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妙的想法，自己应该下床去拿手机。

拿起手机，刘浩欢喜激动的拨打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熟悉而又慈爱的声音。

听到了自己心心挂念人的声音，刘浩再次展露出最纯真、最真诚、最真挚的笑容。仿佛几个世纪未见，刘浩内心所有的思念全部汇集成了一个字。

“妈！”

刘浩的母亲，听到儿子的声音也是欣喜万分，她开心回答的同时内心也生出疑虑，这孩子为何如此，搞的好像很长时间没见面似的。但，这都不重要了，刘浩的母亲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感情，也许只是触景生情的爆发而已；而且，自己能听到儿子健康且熟悉的声音，已经非常的满足了，其他的，她不会多想。

“这么长时间没见，想妈妈了吧！”刘浩的母亲打趣的说着，她想了想，和儿子分家而居，确实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一句“这么长时间没见”，刹那间击穿了刘浩内心的心脏，差点就击溃了自己的伪装。此刻的刘浩，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千疮百孔，他的世界忽然完全的静止，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唯独那被洞穿的心脏依旧在有力的跳动着。

刘浩的母亲也只是在猜测刘浩的心思，所以才会这样说。但这很是平常的一句话，差点就让刘浩当场崩溃。

刘浩仿佛害怕着眼前的一切，眉头紧锁，闭着眼睛，好像自己睁开眼的一瞬间，就会死去似的；他在用浑身的力气咬着牙齿，紧闭着嘴巴，那不算太坚固的牙龈在这种强大的作用力下开始颤抖。

险些崩溃的刘浩，并没有舍弃思考，得亏是自己发现的及时，不然差点就捏碎了手中的手机。

刘浩的母亲以为自己猜中了儿子的心思，于是继续安慰说道：“不要紧的儿子，等你这阵子忙完了，就来我这里看看我吧。”

关怀的话语仿佛恶魔的低语，尖锐的刺破刘浩的耳膜，那一字一字被太阳般的烈火融化成一体，形成炽热的炎芯插进刘浩的心脏，堵住了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刘浩感觉身体在发抖，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虚无缥缈。

被堵住的心脏没有停止跳动，反而被炎芯所影响，跳动的越来越激烈，但炎芯之下，那被洞穿的空洞中，时不时溢出来的是彻骨的寒冷；只是，这寒冷瞬间消逝，刚出现一点苗头，就被心脏跳动的温度点燃。

刘浩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是冰冷的，可却在一瞬间被内心的火热给燃烧殆尽。寒冷只是让身体暂时的颤抖，但是热烈与火焰，驱散了身体的寒冷，让身体一直在舞动、呐喊。

这种感觉时不时的交替出现，让刘浩有些无助，也有些抓狂。

刘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来说出接下来的话：“可能我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才能......忙完手里的活。”说话间，刘浩的左手将电话捏的更紧了。

本来，刘浩的母亲还在因为刘浩忽然不回答而担忧，听到这番话后噗嗤一笑，认真的说道：“没事的，我等你忙完。到时候，准备你最好吃的东西，等你回来。”

硴啦，仿佛玻璃碎裂发出的响声，刹那掩盖刘浩那剧烈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寒意彻底被驱散，只有火热蔓延全身。

刘浩浑身汗毛舒张，如初生般的婴儿，接受着这个世界的洗礼。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刘浩觉得自己的身体融化了，与周围的一切融合，又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任何物质都毫无障碍的穿过自己，而穿过的那一刻，自己与穿过的物质产生匪夷所思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