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没事了,我们回家(第1/2页)
张恒在泥地里挪动了两下。
膝盖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冷汗跟雨水一块儿往下淌。
可比疼痛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
陆时宴。
联邦内部流传着无数关于他的说法。
有人说他是调查部最锋利的刀,当今最高战力。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张恒从前只当那是夸大其词。
直到此刻,那道背影从他身边经过。
他想说点什么。辩解也好,求饶也好。
可嘴刚张开,牙关就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磕得咯咯作响,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浑身的血好像都凉了。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沈雾、江策、祈年、祈岁,零号小队全员到齐。
更外围,是零号小队的下属作战队,以及大批调查部人员。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这里,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完了。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战场了。
蒋晴只让带走姜暖,可没告诉他,零号小队会来得这么快。
不行,他不能被带走。
落到陆时宴手里,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吐出来,到时候不用调查部动手,枢密院就会先让他闭嘴。
张恒咬紧牙关,拼命朝增援队伍的方向使眼色。
那里站着两名他安插进陈锋队伍的心腹。
其中一人接收到信号,脸色变了变,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
大部分人们都被护在江策的防御结界里。
只有一个人例外。
他刚走出结界,向陆时宴、沈雾、温叙安三人说完事情的经过,现在正往回走。
结界就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心腹眼神一狠,冲了过去。
他一把勒住郑安的脖子,将人拖到身前,枪口死死抵上他的太阳穴。
“都别动!”
另一名心腹也拔出枪,护着同伴,一步步往张恒身边靠。
“放张恒我们走!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他!”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郑安被勒得脸色涨红,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别……别管我……”
张恒趴在泥水里,眼睛一亮,还有机会!
对,就是这样。
零号小队护着平民,调查部最近夺权,又要顾及名声。
只要手里捏着一条无辜的人命,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回到枢密院……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郑安的太阳穴上。
太近了。
哪怕子弹命中挟持者的眉心,他倒下前的一下肌肉抽搐,也足够扣动扳机。
陆时宴停住了脚步,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把抵在人质头上的枪。
他看了祈岁和江策很短的一眼。
然后,他开口。
“枪放下。”
陆时宴带来的作战人员们没有半分迟疑。
“咔——”
整齐划一的声响。
几十个枪口同时垂下,指向地面。
张恒趴在泥水里,心脏狂跳。
他赌对了!陆时宴果然还是要顾及这些人的命。
心腹胆子也大了几分,勒着郑安又往后拖了两步。
没有人注意到,积水之中,几缕极细的银光正贴着地面,无声地蜿蜒而来。
祈岁依旧撑着那把黑伞,另一只手还覆在老人的伤口上,莹绿色的光芒一刻未停。
他微微抬头看向那人。
“别紧张呀。”
“你手上肌肉绷的这样紧张,万一走火了,可怎么办?”
心腹一颤,本就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就想扣动扳机,可手指刚一动,他便僵住了。
细密的银色丝线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了他的手指,勒进皮肉。
动也动不了。
“咔——”
丝线猛地一拽。
心腹吃痛地松开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钳制住郑安的那只手,也被迫松开。
郑安踉跄着往前扑去,想要脱离险境。
另一名心腹见同伴失手,吓得立刻松开刚扶起来的张恒。
张恒“砰”地一声摔回泥水里,膝盖再次传来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可心腹已经顾不上他。
眼看人质脱手,他惊恐地举起枪,枪口对准郑安的小腿,想打伤对方,再把人拖回来。
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郑安本能地闭上眼睛。
可子弹还没飞出几米,一面巨大的淡金色光盾便轰然展开。
子弹撞上盾面中心,只泛起层层涟漪。
江策单手撑盾,挡在郑安身前。
他肩背宽阔如山,雨水顺着作战服往下淌,两米多的身形在暴雨中巍然不动。
“拿枪对准手无寸铁的人们,这就是联邦教给你们的东西?”
江策向前踏出一步。
“再开一枪试试。”
“我保证,这面盾下一次会拍在你脸上。”
那人握枪的手一抖。
还没等他反应,一道火光已经撕开雨幕。
火鞭缠上他的手腕,炽烈高温瞬间将枪身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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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中,祈年手腕一振,将人凌空甩飞。对方重重撞上墙壁,落地时已经失去意识。
江策扶稳郑安,把他送回结界。
祈年甩了甩火鞭,歪头看向被银线捆住的另一人。
“不是想带人走吗?继续啊。”
祈年嘴角还挂着笑,可那双眼睛看得人发毛。
那人喉咙里颤抖着挤出求饶声,“我、我不敢了——”
话没说完,更多银色丝线从积水中翻涌而起,顺着他的小腿一路攀爬。
将他整个人和瘫在泥水里的张恒一起捆成一团,死死绑在原地。
丝线越收越紧,勒进皮肉,血珠子往外冒。
祈岁终于处理完老人的伤口,这才抬起头,冲他们弯了弯眼睛。
“别乱动哦。”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动一下,丝线会把你们切成几段,我可拼不回去。”
那人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
张恒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眼底那点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陈锋手下有几名士兵手中还有枪,看到这一幕顿时都熄了开枪的心思。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陈锋闭了闭眼,嘶声开口。
“全体……放下武器。”
枪支接连落地。
陆时宴经过的地方,联邦士兵下意识地后退,没人敢与他对视。
陈锋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由白转青。
他想开口解释,可当那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时,后背一凉。
那是见过无数次生死、踩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身上才会有的气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张恒没什么区别。
陈锋的双腿一软。
“咚——”
他直直对着陆时宴,同时也是姜暖、叶阙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砸进泥泞的水里。
陈锋喘息着抬起头,雨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死死咬着牙,在陆时宴身后大声开口。
“今天是我陈锋识人不清!轻信了张恒这厮的鬼话,错把无辜者当成抓捕对象!”
“但封锁市集、驱逐平民,执意对零号的队员开枪,全是张恒擅自下令!”
张恒瘫在泥水里,被丝线捆得动弹不得,听到这番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陈锋你——!”
“你这种疯子,我早就该和你撇清关系。”
陈锋冷冷打断他,转头看向陆时宴的背影。
“我陈锋愿意承担错接增援信号、未核实情况就擅自出动的责任!也愿意配合调查部的一切调查!”
这句话一出,张恒气的脸色都变了,陈锋这是要彻底和他撇清关系。
陆时宴和温叙安交换了个眼色,温叙安上前几步,开始接管现场,处理后续。
陆时宴淡淡地挑了挑眉。
倒也是个人物。
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陈锋至少比张恒多了几分脑子。
*
墙角下,叶阙抱着姜暖,半跪在积水里。
他后背的灼烧伤又裂开了,血从作战服渗出。
可他抱着姜暖的手臂一直很稳。
陆时宴在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了一瞬。
叶阙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她怎么样?”陆时宴在姜暖面前单膝蹲下,伸出手。
“她没事。”叶阙的怀抱又收紧了几分,“就是异能透支的比较严重。”
陆时宴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微拧。
“交给我。”
叶阙沉默了一瞬。
四周枪械碰撞、人群哭泣、雨水敲击装甲车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令人心烦。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陆时宴一只手托住姜暖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从叶阙怀里接了过来。
姜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她的脸颊上。
姜暖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完了,偷偷出门还被抓了个现行,这下回去肯定要挨教育。
然后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
他来了。
姜暖的声音小的几乎被雨声淹没。
“队长……”
“你来得好慢啊。”
她本来想用轻松的语气说这句话。
可话一出口,尾音就带上了点颤抖。
眼眶有点热,她拼命的抑制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明明不想哭的。
被人群喊着要杀掉的时候没哭,那股力量快要把她撕碎的时候也没哭。
可现在,看到这个人,委屈就怎么都收不住。
陆时宴沉默了一瞬,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冰凉的额头。
“是我来晚了。”
陆时宴抱着她站起身,转过身,往前走去。
人群向两侧散开,让开了一条通道。
暴雨中,他的神情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可在她耳边说出口的话,却带着难得的温柔。
“没事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