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柏明,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赵霞、牛进波和马晓红。
赵霞是陈光明的铁杆,牛进波和马晓红也都是跟着陈光明一路过来的,靠得住。至于柏明......虽然之前立场摇摆,但既然他能联系上丁之英,那暂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而且,陈光明被带走,他一个人也确实有些独木难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陈四方忽然笑了。
“四十万?那就是个笑话。“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不屑一顾的意味:“那不过是栽赃陷害而已!“
柏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陈局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四方收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斩钉截铁,“陈光明掌握的证据,足以把那个人拉下台!搞不好,他还得把牢底坐穿!“
“那个人“是谁,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蔡刚。
柏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颗心“咚咚“直跳,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陈光明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这小子手里握着蔡刚的死穴!
这么说,蔡刚此次在劫难逃了......
柏明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那四十万现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四方冷笑一声,“蔡刚既然敢动手,自然会准备好“证据“。四十万现金,不多不少,正好够得上立案标准,又不至于太夸张引人怀疑。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狠厉:“可惜啊,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光明手里的东西有多重。等省纪委介入,别说四十万,就算是四百万,也翻不了天。“
柏明连连点头,一颗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那我就放心了......我立刻向丁主任汇报!“
柏明当着陈四方的面,拨通了丁之英的电话,告诉了她陈光明被市纪委带走的消息。
“丁主任,我......”他回头看了看陈四方等人,心想这么大的功劳,不能独享啊。
柏明接着说道,“此刻,我和公安局的陈四方局长,开发区的牛进波主任,马晓红主任,赵霞总经理,正在研究怎样帮助陈光明!”
电话那边,丁之英却没有什么惊讶,仿佛预料到这个结局。
“谢谢你,柏明同志,也谢谢其他同志。请你放心,陈光明会没有事的。”
“太好了,那我们就放心......”
“柏明同志,我会立刻赶到明州县!”
“丁主任,据我所知,因为连日暴雨,省城到明州的高速公路塌方了!交通还未恢复!而且铁路也暂时中断......”
“既然路上不通,那我就飞过去好了!柏明同志,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光明?好让他放心。”
柏明愣了一下。
飞过来?好像没有省城到海城的航班。丁之英总不能像小鸟一样,扇扇翅膀飞过来吧?
至于报信......给陈光明报信?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市纪委的办案点,那是什么地方?滴水不漏,针插不进。想往里面传消息,难如登天。
可丁之英的要求也有道理。
陈光明一个人在里面,孤立无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万一扛不住压力,或者乱了阵脚,那可就麻烦了。
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下来再说!
“丁主任,我们一定想办法,把您要来的消息告诉陈光明!”
柏明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人都被带走了,还怎么传递消息?总不能硬闯吧?
就在这时,马晓红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赵强“两个字。
“是赵强!“马晓红激动地叫了出来,连忙接起电话。“喂,赵强!“
“晓红,我刚训练完,怎么了?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赵强的声音。
马晓红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赵强的声音也立刻严肃起来。“什么?陈县长被带走了?晓红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你先别挂电话,”马晓红突然灵光一闪,她抬头看向柏明,眼睛亮晶晶的。
“柏书记,市纪委的人走了没有?“
柏明看了看手表,算了算时间。“应该上高速公路了。从县里到市里,走高速得两个多小时,现在这个点,估计刚上高速没多久。“
“那你记得他们来了几辆车,车牌号和车型吧?”
“记得,这次兴师动众,来了四辆车!”
“我有办法,让赵强告诉陈光明!“马晓红激动地说。
“让赵强告诉陈光明?“众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赵强一个飞行员,怎么给陈光明报信?
马晓红却神秘地笑了笑,她想起和赵强第一次见面时,赵强开着飞机,在空中画的那个心来。
就是这个浪漫的心,把她的芳心俘获了!
“赵强开着飞机,一定有办法!“马晓红笃定地说。
众人还是一头雾水,但看着马晓红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禁生出了一丝希望。
柏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陈四方也立刻表态:“我马上联系高速交警,确认一下市纪委车辆的位置和行驶路线。“
一时间,众人各司其职,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突然又充满了生机。
马晓红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赵强,这次就看你的了。你一定要把消息带到,一定要让陈光明知道,我们都在外面等他,我们都没有放弃。
此时,一列车队从明州县收费站驶入高速公路。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窗紧闭,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光明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各坐着一名纪委的工作人员。
陈光明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盯着前方座椅的靠背,一言不发。
从高杰坐在前一辆车上,这辆车负责的是李科长,他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偶尔侧头看看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还有多久到海城?“李科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车厢里沉闷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李科长,大概还得四十分钟。“
李科长“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下去。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滚滚而来,像是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裂空气。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是震耳欲聋,连越野车的车窗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什么声音?“后排一名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抬头,往车窗外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架银灰色的战斗机,正顺着高速公路的走向,从远方低空飞来。
它飞得很低,低到能清晰看到机身上的军徽和编号,低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擦到公路旁的杨树梢。
银灰色的机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双引擎拖出两道淡淡的尾迹,像一把锋利的刀,笔直地划破了天空。
“是空军的飞机……“司机放慢了车速,喃喃道。
战斗机越来越近,轰鸣声也越来越大,像是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声波里。陈光明也抬起了头,透过车窗望着那架正在逼近的战斗机,眼神复杂。
陈光明认出来了,那是赵强的飞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会一掠而过的时候——
战斗机的机翼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急促的摆动,而是非常轻柔、非常舒缓的动作。
左翼微微下沉,然后缓缓抬起,接着右翼再轻轻往下一压,再慢慢复位。整个过程节奏很慢,幅度也很小,就像一个人在远处轻轻挥了挥手,又像是在点头致意。
一下。
又一下。
温和,从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车厢里的人都看呆了。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他以前在部队待过,对空军的一些手势和动作还有印象。
摇摆机翼……
他记得,编队飞行里,小幅度、慢节奏地摇摆机翼,是“一切正常“的意思。是告诉地面,或者告诉编队里的其他飞机:我状态良好,一切稳定,不用担心。
“这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后排的年轻工作人员有些不敢相信。
李科长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架战斗机从越野车的上空缓缓掠过,机翼又轻轻摆了一下,然后机头微微一抬,开始爬升。
只见飞行员操控战机灵巧调转机身,先是平直向前拉出一道长横轨迹,随即猛压杆侧转九十度,垂直向上划出一道笔直竖线,一横一竖工整相交,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清晰利落的“丁”字航迹。
“这是什么意思?它为什么要写一个9字?”
陈光明终于开口了,他笑了笑,“那不是9,那是丁字。”
姑姑,我知道,你来了。
越野车继续向着海城市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一切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