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明在思索,蔡刚要办陈光明,他该怎么办?
给丁之英报信?
上次,陈光明遇到危机时刻,他主动给丁之英通风报信。
可是,他已经得到消息,秦向阳很快就要调走了,丁之英也要跟着离开东海省,陈光明在省里,已经没有依靠了!
这个时候,冒着得罪蔡刚的危险,向丁之英报信,值得吗?
所以,他要搞清楚,陈光明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令蔡刚如此忌惮非要拿到。
柏明走到陈四方面前,笑着说道:“陈局长,到我办公室坐坐吧,我那里有今年的明前茶。”
陈四方心急如焚,柏明呀柏明,现在别说你拿明前茶给我喝,就是宋前茶唐前茶,史前茶,我也没心情喝!
他急忙推辞道:
“局里刚给我发信息,有非常重要的工作,柏书记,等处理完,我再去找你。”
“陈局长,我......”
没等柏明说完,陈四方一溜烟地冲到了电梯前,见电梯一直不下来,他来不及等待,立刻钻进了楼梯。
陈四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反锁,然后快步走到保险柜前。指纹识别,密码输入,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小的U盘,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推到最里面的角落。
想了一会儿,他又把U盘拿出来,换了个更隐蔽的夹层,重新放好。
然后,他更改了保险柜的密码,从原来的六位数字,改成了八位,混合了字母和数字。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在会场上,当时陈光明说了一句话:“老陈,这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替我保管好。”
现在想来,陈光明恐怕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现在怎么办?
蔡刚找不到U盘,一定要扩大查找范围,如果查到他这里来?如何应对?
陈四方思索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唯今之计,只有把事情搞大!
把案子捅到省公安厅去!
蔡刚你想捞出儿子,想拿回U盘,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陈四方拨出一个号码,厉声说道:“李锐,马上把蔡畅的案子,直报省公安厅!”
李锐的声音传了过来,“可是,这案子不太够格啊!”
按照规定,特大命案、特大危害公共安全案、恶性连环暴力案、群体性恶性刑事案件,必须在上报市公安局后,直报省公安厅。
而蔡畅的案子,怎么也靠不上这个标准。
陈四方却不这么看,“以开医院之名,行盗窃人体器官之实,这是妥妥的黑恶势力!你说背后会没有保护伞吗?”
“按规定,黑恶案件牵扯县处级以上公职人员保护伞,一律直报省厅扫黑总队、省厅纪委公安专班!”
“是,局长,我立刻上报!”
陈四方刚放下电话,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了挡保险柜的方向,沉声问道:”谁?”
“陈局长,纪委柏书记来了。”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
陈四方心里”咯噔”一下。
柏明?他怎么跟来了?
蔡刚指挥市纪委的人,来明州县找这个U盘,县纪委书记立刻跑到他公安局办公室来,能有什么好事?
陈四方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柏明果然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茶叶罐,脸上挂着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柏书记,你怎么来了?“陈四方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柏明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把茶叶罐往办公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找了个沙发坐下。
”陈局长,我带着好茶来了,给你尝尝。明前龙井,朋友刚从杭州带回来的,正宗得很。”
陈四方哪有心思接待柏明。陈光明刚被带走,他心里正乱得像一团麻,这时候柏明找上门来,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他又不能赶人走。柏明是县纪委书记,论级别跟他平级,而且现在这种敏感时期,更不能落下话柄。
陈四方只得强打精神,拿起杯子泡茶。“柏书记太客气了,还特意给我送茶来。”
”嗨,这有什么。”柏明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办公室里四处打量,”咱们俩谁跟谁啊,再说了,好茶就得跟懂茶的人分享,不然就糟蹋了。”
陈四方心里冷笑。懂茶的人?我看你是懂人心吧。
他端着泡好的茶走过去,放在柏明面前的茶几上。“柏书记请。”
柏明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陈局长,你也尝尝。”
陈四方只得喝了两口说了几句汤色正、茶味香的客套话,柏明却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陈局长,你知道市纪委的人,今天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吗?”
陈四方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为了什么?还能为了什么,查案子呗。陈光明的事,现在全县都知道了。”
“查案子?”柏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四方。
“现在那帮人,还在陈光明宿舍乱翻呢,就连陈光明的秘书,司机,也没躲过。”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打哑谜了。这么大张旗鼓,根本不是为了那四十万。”
陈四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是为了四十万?那是为了什么?”
柏明盯着陈四方的眼睛,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陈四方心里发毛。
“为了一个U盘!”
柏明一字一顿地说,目光像两把刀子,直勾勾地盯着陈四方,仿佛要把他看穿。
“而且我知道,这个U盘,在你手里!”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陈四方耳朵边炸开。
陈四方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故作惊讶地说,”U盘?什么U盘?柏书记,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要是没有U盘,我可以给你一个。“
“听不懂?”柏明笑了,笑得很有深意,“陈局长,咱们都是陈光明的朋友,你就别跟我装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就在从高杰进会场之前,陈光明给了你一个U盘,还交代了你一些事情。”
“我正好坐在你们对面,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陈四方心里一惊。
陈四方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柏书记,你这就说笑了。开会的时候,我想抽烟,忘记带打火机了,就问陈光明借。”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打火机来,“你眼中的所谓U盘,就是这个东西。”
柏明看着陈四方手中的打火机,突然笑了,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行,陈局长,算我没说。”
”来,喝茶喝茶,这么好的茶,凉了就可惜了。”
他端起茶杯,又开始品茶,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陈四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柏明今天来,就是来试探他的。虽然他矢口否认了,但柏明心里肯定已经有了判断。
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陈四方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U盘在他手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柏明这种人,一旦让他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喝茶的声音。
但这安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柏明端着青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慢悠悠啜了一口。茶汤尚温,入口微苦,他却像是品出了几分回甘,喉结微动,缓缓咽了下去。
茶杯搁在办公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柏明身子往后一靠,整个后背陷进真皮沙发里,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的像是来串门的老邻居。
“陈局长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其实,我没有恶意。“
陈四方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闻言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用那双久经世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柏明。
柏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往下说:“我是来和你商量,如何营救陈光明的......“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陈四方手里的文件“啪“的合上,动作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柏明脸上刮了一遍又一遍。
柏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第一关不好过。陈四方在公安系统干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阵势没经历过?想几句话就取得他的信任,那是痴心妄想。
“柏书记,“陈四方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陈光明他被市纪委带走,那是组织上的决定。我们作为党员干部,要相信组织,相信纪律检查机关。”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柏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陈光明是被冤枉的,组织上自会还他清白,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
“如果他确实收了钱,你们抓他也不冤嘛!”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柏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等着?蔡刚一门心思办成铁案,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柏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完全没听出陈四方话里的拒人千里。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我跟你掏心窝子”的神情。
“陈局长,你怎么不相信我呢!”他语气恳切,甚至带着点委屈,“市纪委办案,又不是县纪委办案,怎么能说‘我们抓他’?我跟陈光明无冤无仇,我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四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和你说实话吧,”柏明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上次陈光明被市纪委带走,就是我向陈光明姑姑报的信!”
他故意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四方的反应。
陈四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点微末的变化,还是被柏明捕捉到了。
有戏。
“她姑姑,是省纪委九室的丁主任!”柏明一字一顿地说,目光紧紧盯着陈四方的脸。
陈四方看着柏明,看了好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信。
“柏书记,你别讲笑话了。”陈四方摇了摇头,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你接着编”的样子,“市纪委正在调查陈光明,我们怎么能搞小动作呢。这是违反组织原则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再说了,陈光明的姑姑姓陈,怎么可能姓丁?柏书记,你不是把我的智商,用鞋子按在地上摩擦吧。”
柏明急了。
他没想到陈四方居然这么油盐不进!连丁之英这张牌打出去,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我怎么说的你就不相信呢?”柏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也不清楚,他姑姑为什么姓丁,但我说的是真的!”
陈四方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狐疑更重了。
柏明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刚才有点急了。越是急,就越显得心虚,越让人怀疑。
他来找陈四方,就是想知道陈光明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那些证据够不够扳倒蔡刚。
如果够,他就立刻给丁之英打电话。如果不够......
柏明不敢想下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