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又一次错过了戏弄邹宇的机会,像一个背叛者,试探着周围人的目光,偷偷把那段一直吸引他去读的话藏进习题册下。
这是程嘉言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信”,尽管没有落款,内容却很正式,像是英语作文里会出现的常见题材,向他这个没有如约露面的陌生人征求意见。这种体验很奇妙,他在家没有资格选择,在外从不需要选择,他的微信通过班群就可以加到,怎么会有人把微信号码写在一张公开的纸条上等着他主动去加,邹宇好像一个古人,或者说从某个非信息时代诞生的文学作品里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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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言的思绪开始天马行空地飘,钢笔在选择题的选项处画出一道过于圆润的对勾,如同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让程嘉言没有想到的是,“信”中所写的今天的确是邹宇通知给他考虑的最后期限,而习惯了在恐惧中摇摆和等待的他一定会再一次错过。
意料之中的,程嘉言放学后就第一个离开教室,邹宇当他是默认作业安排的意思,没有如往常一样收拾书包,匆匆骑车赶往遥远的城市另一端,最晚一班的公交已停运,地铁又还没通过去,他需要减轻负重。
今天是个没有雨的好天气,不像邹东辉去世的那天,邹宇望向天空,他很少在这座城市看到星星,今天似乎有零散微弱的几点光闪烁。
他的父亲活着时是一个所有人眼中最平凡、最无趣的人,尤其是在他那位母亲眼中,却死在这样一个花香弥漫、明媚灿烂的季节,于所有人或敬佩或唏嘘的目光中,葬在那座象征着荣誉的公墓。被邹东辉救下的那个孩子已经举家搬离了这里,记得这一天的只剩下邹宇,无论如何,他都要过去看一看,或者说,让邹东辉看看他。
墓碑上刻印着的那张脸和邹宇毫无相似之处,放进人群里都会像一粒米掉进了米缸,邹宇却时常通过那双定格着笑意的眼睛看到故乡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那并非他的故乡,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邹东辉的故乡,他身上并没有流着来自邹东辉的一滴血,只是这个平凡的男人留在这个世界的一尊塑像,一尊由烂泥精雕细琢而成的,决不允许倒下的塑像。
邹宇已过了爱哭的年纪,也早就比邹东辉在世时更高大,他站立许久,又依靠着墓碑坐下,伸手摸了摸旁长出的一株野草,和父亲一起仰望着灰暗的星空。
周四很快到了,程嘉言第一次因为身边一直聚集着很多人感到苦恼,以前他最不喜欢独来独往,现在却找不到一个空隙偷偷溜去实验室。他怕被那些人发现他正在想方设法参与由邹宇组织的活动,尽管这是全班都要完成的作业,相比这种担心,他更困惑自己为什么如此想要顺利把这次作业做好。如果是赵泽林,如果是陈正明,如果是他们中的任意一个,大可以甩手不做,更勇敢的甚至可以抢过组长的位置,把邹宇排除在外。
喇叭里的音乐已经进行到下个章节,程嘉言呆愣几秒,忘记了起身——他居然把那种行为归为“勇敢”——那他本能地想躲避这些人的视线单独行动,不想让邹宇把他和他们划等号的行为是什么?懦弱吗?
程嘉言挥霍了他向来最擅长的随波逐流,把这份奇怪的冲动如那张字条般塞进桌柜深处,实验室摆着的那管土豆培养液并不会因为他没有光临停止反应,他却在周日早晨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程嘉言,我是邹宇,下午3点我会带着资料和照片在校门对街的便利店等你一起做PPT,麻烦你带上笔记本电脑,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一起到网吧。」
心跳的频率如酵母菌过度增长般膨胀,他的破罐子破摔并没有被邹宇放弃,现在是周末,身边没有来自同类的视线,他可以前去赴约。
程嘉言不愿承认,但这份心情好像可以被称之为雀跃,他似乎在极端压抑的家和极端嘈杂的人群之外找到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短暂的出口,也许是包间外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鼓励了他,让他现在就想要找到胡韵梅说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