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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贾镇长热情办寿宴 甄将军传讯觅亲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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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玄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6 12:06:17 来源:源1

贾镇长热情办寿宴甄将军传讯觅亲人(1)(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一卷《重阳碑》

第八章贾镇长热情办寿宴甄将军传讯觅亲人

第三十一回贾镇长热情办寿宴甄将军传讯觅亲人(1)

话说重阳镇的秋天,一年比一年深了。白果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转眼间,甄贤婆婆的七十岁大寿就要到了。

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老人家,在镇上屈指可数。更何况,甄贤婆婆这一辈子,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年轻时丈夫一去不返,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又在西岭的栗子树下捡了个弃婴。熬了大半辈子,熬到孙子考上了大学,如今熬到了古稀之年。镇上但凡上了点岁数的,哪个说起甄贤婆婆不竖大拇指?“那老太太,命硬。换个人,早被日子压垮了。”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重阳镇都动了起来。

最先登门的是郑家。郑仁校长亲自带着妹妹郑美媛,提了两瓶泸州老窖、一盒龙凤呈祥的糕点,恭恭敬敬地送到甄贤婆婆手上。

郑校长握着老人家的手,笑容可掬。他那副标准的校长笑容搁在平日里,总让人觉得端着,可今天对着甄贤婆婆,声音里倒有几分难得的诚恳:“老太太,您是我们重阳镇的活历史。您的大寿,我们郑家必须得来。”

甄贤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她穿着家常的青布夹袄,坐在堂屋正中的藤椅上,拉了郑美媛的手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郑美媛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用素夹子别在耳后,清清爽爽的。甄贤婆婆越看越欢喜,拍着她的手背说:“美媛这丫头,越长越俊了。在学校里,可得帮衬着我们东西点儿。”

郑美媛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老太太放心”,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便再也说不出话来。郑校长在旁边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

紧接着,贾家的人也来了。大舅贾为精是镇长,又是甄贤婆婆的晚辈——他管甄贤婆婆叫“舅娘”——自然不能落在人后。他带着大舅妈和表弟,身后还跟着虚玉华虚秘书。虚玉华今天穿着一件豆绿色的套装,卷发上别了一只素净的发卡,手里捧着一个红绸包着的礼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谄媚,也不过于冷淡让人觉得疏远。

大舅把礼单递到月生伯伯手里,礼单是用大红纸写的,毛笔字是虚玉华的手笔,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月生伯伯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一块,红双喜保温瓶一对,毛料布两丈。那时候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货,光那块手表就要一百二十块钱,还得凭票购买。月生伯伯捧着礼单,手都有些发抖——他做了大半辈子茶馆生意,迎来送往见过不少人,可这样贵重的贺礼,还是头一遭。

他只说了句:“为精兄弟,这礼太重了……”

大舅拍拍他的肩膀,截住话头:“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舅娘拉扯大这一大家子不容易,我这做晚辈的,孝敬是应该的。”说着,他凑近月生伯伯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大哥,舅娘的寿宴,我已经跟县里汇报了。县统战部的领导很重视,说要亲自来祝寿。这可是咱们重阳镇的光荣!”

月生伯伯听了,有些不敢相信——统战部领导亲自登门,他这辈子想都没想过。

虚家也没落下。虚怀谷教导主任代表虚家前来,送的是一副自己亲手写的百寿图。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特意让两个学生帮忙抬着那幅装裱好的红绸卷轴。卷轴一展开,满院子的人都围了上来——一百个“寿”字,楷行草隶篆,字体各不相同,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指甲盖,错落有致地布满了整幅红绸。更难得的是,一百个“寿”字没有一个是重样的,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独特的筋骨和神态。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花了大力气的——光是练这百种写法,少说也得小半年。

虚怀谷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标准的教导主任笑容,谦虚地说:“写得不好,聊表心意。”可谁都知道,虚主任的书法在重阳镇是数一数二的,这副百寿图,少说也值几十上百块钱。

有人开玩笑道:“虚主任,你这‘写得不好’,把别人的‘写得好’都比下去了。”虚怀谷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谦逊。

甄贤婆婆的七十大寿,就这么从一个家族聚会,变成了一场牵动全镇的大事,又变成了一场涉及县统战工作的政治活动。

大舅贾为精更是格外重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家族聚会,更是一次重要的统战活动——甄贤婆婆是台属,她的丈夫甄贤公公还在台湾,退役前是国民党少将,那是相当高级的将领。如果能通过这次寿宴,跟台湾那边搭上线,促成老先生回乡探亲,甚至再进一步——把台商引到重阳镇来投资,那可是天大的政绩。

因此他亲自出面协调,调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镇长办公室的灯,那几天亮得比平时晚了许多。虚玉华抱着一摞文件进进出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镇政府走廊的水泥地上,笃笃笃地响个不停。

有一次我在走廊上听见她对大舅说:“镇长,县统战部的秦副部长已经确认出席了。叶主任也来。主桌设在甄家茶馆正堂,菜式已经跟老钱头对过——八凉八热一汤一羹,按接待县级领导的标准。您看座位怎么安排?”

大舅沉吟片刻,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圈,那圈正好圈在名单上“甄东西”三个字上:“主桌。把东西也安排在主桌——他是嫡长孙,又是全县优秀教师,能在两位领导面前为咱们镇上争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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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玉华点点头,在座位图上记了一笔,又追问了一句:“丽媛老师呢?”大舅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虚玉华便没再问,低头在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

按照重阳镇的风俗习惯,谁家做生整酒,一般是前后搞三天。

头天下午,由各家的当家男人出面,带着礼金去做寿的家里去“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并非真的要做什么粗活累活——主人家还怕你毛手毛脚砸了碗、打翻灶台呢——而是让人家好提前把人数核实了。

这个风俗,说白了就是一场提前的摸底。重阳镇的人好面子,要是客来了没吃上席,传出去能笑话你好几年,说你家不会办事;可要是剩下一堆菜倒掉喂猪,那也是败家的名声,同样让人戳脊梁骨。

所以每逢红白喜事,主人家最愁的就是这个:人算不如天算,菜备多了是浪费,备少了更丢脸。提前一天去“帮忙”,实际上是去报备来多少人。

月生伯伯在大红礼簿上一笔一笔地记录着。每一笔礼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张三家送了二十块,李四家送了十五块,王家送了一只老母鸡折价八块,赵家送了两斤红糖折价三块五。这些账目,将来都是要记着还人情的。在每个客人后面的括号里还备注了明天到的人数。他写得手指都酸了,索性把钢笔往衣兜里一插,直起腰来。

抬头望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和还在源源不断涌进巷口的人流,脸上的表情又是喜又是愁。喜的是老娘的人缘这么好,整个镇子都念着她的恩情;愁的是——这么多人,明天的席面怎么够?

本来,月生伯伯和我爸爸他们几个早先预计办一百二十桌酒席就够了。一百二十桌,在重阳镇已经是了不得的排场了,除了当年郑家嫁闺女,还没有谁家办过这么大的流水席。可从提前祝贺的礼单上看,光是镇上三个家族提前招呼过的人,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百二十桌的预算。还不算县里要来的领导和随行人员、龙门镇莫愁姑姑那边的亲戚、学校里东西哥哥的同事和学生家长——粗粗一算,至少还得加四十桌。

面对这种情况,月生伯伯当机立断,把我爸和月色叔叔叫到一旁,三个人蹲在院墙根下紧急磋商。我爸说:“四十桌不是小数,光是碗筷就不够。”

月色叔叔说:“碗筷可以找街坊邻居借,实在不行就把学校的食堂也征用了。问题是——菜呢?”

月生伯伯沉吟片刻,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菜的事我去办。镇上肉铺的肉不够,我连夜去龙门镇调。碗筷借用学校的,桌子椅子把教室里的课桌全搬出来,铺上红纸就是席面。厨房——就在镇政府食堂隔壁,垒三口大灶、八张案板,请老钱头亲自掌勺。”

老钱头是贾家包子铺贾老板的连襟,平时在龙门镇给人做红白喜事的席面,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他做菜有个规矩:从不看菜谱,全凭手感。盐抓一把撒下去,不多不少刚好咸淡适中;花椒粉手一抖,麻味刚刚好不冲口。他接到信儿,二话不说,把家里的围裙往肩上一搭就赶了过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一百六十桌?够我忙一夜的。月生你放心,俺老钱别的本事没有,做席面还没塌过台。”

那一夜,重阳镇的灯火亮了很久。

临时厨房里,老钱头光着膀子挥舞锅铲,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落进锅里,他也不在乎。锅里翻腾着红亮亮的回锅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卷起了边,豆瓣酱的香味混着蒜苗的清香顺着夜风飘过了整条街。

几个帮忙的妇女围坐在院子里择菜、洗菜、切菜,刀起刀落哐哐当当响个不停,一边忙活一边拉家常——东家的媳妇怀了二胎,西家的小子考上了初中,南街的茶馆要盘出去,北巷的豆腐坊换了老板。镇上的人情世故,在洗菜池边被翻了个遍。

几个半大小子负责搬桌子、摆碗筷、挂红灯笼。刘二娃是搬运队的主力,一个人扛两条长凳还能跑得飞快。东西哥哥也在其中。他挽着袖子,搬完碗筷又从街口的水井边提来满桶的凉水,把从学校搬来的课桌一张一张擦得干干净净。从学校到街口这段路,他来来去去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中山装的肩背处被汗浸出了一片深色的印子,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结了一圈白花花的盐霜。他额前的长发被汗水黏在眼镜框上,他也顾不上撩开。

丽媛老师在街口负责挂红灯笼。每挂好一盏,她就从梯子上退下来,手搭凉棚往后退几步看看歪没歪。搬桌椅的队伍从她身旁经过,她便高声喊一句“最后一排往左边去一点”,嗓音清亮,混在满街的喧嚣中异常醒目。

东西哥哥提着水桶经过她身边,她把剩下的最后一个灯笼递给他,让他挂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他仰头去够树枝的时候,丽媛老师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望着他肩背上的盐渍,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衣服上都是盐,回去我给你洗。”

东西哥哥没有回头,手上系红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嗯。”

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大榕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碑面上映着流动的灯火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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